幽火的夜空总是美得震摄人心,望着夜幕中那轮明月,习惯性摸着腰包里的瓶子。
这是娘亲去世后的第二个月,她还是无法释怀。“你说人死后会怎样?”她声音很轻,像在自问,又像在问一旁的穆子翊。
子翊躺在木藤摇椅上,把玩着他的宝贝剑,听到这话懒懒地回了句:“当然是形神具灭,化为一堆枯骨了。”
放在腰间瓶子上的手一抖,忘忧深吸口气,转头看向穆子翊,“我的项链呢?”
“那块破石头?看你蛮上心的,我还以为它多有来头能换个好价钱呢,结果没人要,随手扔了。”
“扔了!”忘忧一把冲过去拽起他的衣领,黑白分明的大眼即使盈满泪水也掩盖不住那份浓烈的愤怒与悲伤,那样超出她年龄还有的眼神,穆子翊一辈子也不敢忘。
那可是娘亲留下的唯一东西,也是她找亲爹的唯一信物,怎么可以随手给扔了?“扔哪了?你把它扔哪了?你怎么可以扔了?不是说了我会想办法筹钱换回来吗?”
穆子翊一时语噎,他只想捉弄一下她,不料却触到了女孩最深的伤,慌乱地为她拭去泪水,却被她厌恶地一手拍掉。
“翊儿,你们在吵什么呢?”屋里传来穆济的询问。
穆子翊立马捂紧忘忧的嘴,转头冲屋子里喊道:“我跟新来的妹妹熟络下感情呢!”
确定爷爷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转头压低声音对被他禁锢在怀里的忘忧说:“好啦小姑奶奶,刚才逗你玩的,别哭了,别哭了。”
等她不再挣扎,他又说:“我放手了哦!你可不能再哭了!不要哭了啊!”最后一句竟带着些恳求的意味。
穆子翊的手一松,忘忧便狠狠咬住不放,疼得他想叫又怕惊动爷爷,用手拍拍她的脑袋,“你属狗呀!咬人那么痛,长大了看谁敢要你!”
“我本来就没人要。”脱口而出的话忘忧自己也愣住了。是啊,除了爹娘,她就是个人见人弃的扫把星,可不就是没人要吗?那位素未谋面的亲爹呢?他要吗?
忘忧一松口穆子翊便心疼地捧着自己的手,看了她一眼,无奈得很,“怎么会呢,你看我们家小忘忧长得这么可爱,我和爷爷都喜欢得紧呢!”想他平日里老喜欢欺负她,这也是一种喜欢没错吧?
冒着再次被咬的危险,穆子翊捧住她的脸让她面向自己。说真的,忘忧是真的漂亮,虽然年纪尚小,眉眼间的美丽与贵气却是与生俱来无可抵挡的。
看着穆子翊一脸真诚,忘忧想起自己不堪的命格,突然一阵后怕。“我跟爷爷只是一种交易,至于你,项链还我,我不愿意跟你有过多交集。”
她脸上一片超出她年龄的冷漠,心下却一片悲凉。跟她染上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这是她活在世上的这八年里最坚定的总结。奶奶是,养父是,娘亲也是,再然后呢?她不敢想。
头上一疼,穆子翊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脑袋,“你这小东西怎么这么没良心!爷爷对你这么好能当做一场交易?如果是,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医者仁心,我决不让爷爷把穆家医术传给你这小白眼狼的。”
“那你为何不继承穆家医术,当爷爷的继承人,把穆家医术发扬光大,要让我这个白眼狼有机可乘?”
“习医为的是济世救人,当一名出色的幽火弟子又何尝不是?与其等到对方受伤再行医治,为何不在对方受伤之前保护好他,让他免受灾害呢?爷爷是幽火圣医,是我从小崇拜的神!但我穆子翊要做的不是在对方病死伤残时才投以医治的医者,而是能保护我爱的人不受伤害,救世人于危难的盖世英雄!”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着精光,美得犹如误入人间的仙子。可惜忘忧还只是个情窦未开的黄毛丫头,见惯了娘亲的美丽对眼前的美少年并不来电,但穆子翊在她心中很坏的位子里悄悄好转一些。
见忘忧没有作答,穆子翊恢复了以往的吊儿郎当,用力弹了下她的额头,“喂,小屁孩,若你真继承了穆家医术,你想做什么?”
“我想行走江湖,救那些无医可投的苦命人。”如果卜镇那些所谓医者不那么势利肯为娘亲医治,娘亲就不会耽误了最佳医治时间,也许……也许那样还会有一线生机。
她的声音不大,却深深溶进穆济心里,其实院子里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随即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忘忧的娘亲俞墨瑶,可不就是九年前那个可怜的孩子羽墨瑶么!烧成那样他当时真认不出来,这孩子,到最后也没有好过。冥冥中注定他收下她的孩子,这也是他对她的一种尝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