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璇玑宫
润玉调息了一番,却依旧压不住胸口翻涌是气血。且不说那灵火珠的嗜骨之痛,单那红莲业火的热毒便将他折磨的痛不欲生。红莲业火是润玉水灵的死敌,当时情况危急,润玉直接挨了那业火一击,加之凤凰坠落的巨大冲力,润玉只觉得四肢百骸皆是几近碎裂的痛楚。
锦觅“小鱼仙倌!”
锦觅直接闯入了寝殿,将乾坤袋中的各种珍贵药材都抖搂出来,而后按照从岐黄医阁顺来的药方,幻化出一小盅将药材悉数丢了进去。
锦觅“小鱼仙倌,现下感觉怎样了?!”
锦觅看着润玉惨如白纸的面容,心中忧虑更是加重了几分。
润玉“不碍事……觅儿去了哪里?”
比起身上的伤痛,润玉更关心的是锦觅,可别为自己闯了什么祸才好。
锦觅“采药去了!”
锦觅的注意力依旧在那张顺来的药方上,她正细细审视着方子上的每一味药材,看了三五遍,方才惊觉少了一味药材!
锦觅“梧須子……”
锦觅细细回想着方才翻捣过的药箱,似乎翻到梧須子的那一屉的时候,里面早已空空如野。
润玉望着面色阴晴不定的锦觅,心中的不安之感愈发清晰。
润玉“觅儿……?”
锦觅终于肯回头看他一眼,可一望见那薄唇边未干的血渍,心又狠狠的纠痛起来。方才回来时候路过栖梧宫,一大堆神仙侍从围在门口,不是献宝就是探视,好像凤凰生了孩子似的。同为天帝儿子,同样受了重伤,怎么璇玑宫就这么冷清,一个个上赶着去拍栖梧宫的马屁!
锦觅“这天宫的人各个都是势利眼!凤凰烧了,一堆人巴巴的去看他,小鱼仙倌明明也受了伤,他们……”
润玉“觅儿能为润玉说话,润玉很开心。只是在这宫中行走需得谨慎,有些话觅儿在这璇玑宫说就好,莫要大肆宣扬,小心祸从口出。”
锦觅知道小鱼仙倌是为她好,可是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原本因那八百年灵力她对旭凤的印象有所改观,可如今见了那众星拱月的景象,对旭凤的怨怼反倒多了几分。
锦觅“我知道这不怪凤凰,可他们……小鱼仙倌受苦,我就是气他们。”
锦觅瞥了一眼咕咕响的药盅,一股浓郁的苦涩气味充斥着整个房间。锦觅有些苦恼的揉了揉脸蛋,起身冲润玉说到
锦觅:“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润玉皱了皱眉,刚想问锦觅去处,却猛的手臂一痛,止了声音。
锦觅跑到花园里,取了一抔土放在瓷盆中。锦觅自小知道自己有信手拈花的本事,可这栽植如此名贵的药材倒是头一遭。
锦觅盯着那黄土碎碎念了半天,明明心中所想的是梧須子,结出来的却是株狗尾巴。如此反复直到日暮西山,梧須子愣是一棵都没结出来,杂草倒是堆成了小山。
锦觅“如此珍贵的药材,恐怕光有灵力是不够了……”
锦觅累的气喘吁吁,魇兽守在她身边,同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锦觅盯着那空空如野的花盆,心一横,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温热的血融合到注入了灵力的黄土中,锦觅一心一意想着梧須子的样子,终于在她近乎昏迷的那一刻,一棵嫩芽破土而出,而后疯狂的滋长起来,开花结果,长成了一株绛红色的仙草。
进了寝殿,匆匆将仙草丢入药盅,锦觅便若无其事的坐在了润玉床边,望着陷入沉睡的润玉,心中愈发疼惜。
锦觅“我不过是没爹没娘,但有长芳主他们罩着,倒也过的快活。可是小鱼仙倌……爹娘都是摆设!”
药盅沸腾起来,锦觅忙灭了火,将药汤盛出,待放温之后喂到润玉嘴边。
锦觅“小鱼仙倌?”
润玉皱了皱眉,自睡梦中转醒。看见眼前那碗黑乎乎混着奇异味道的药汤,暗暗咽了口口水。
锦觅看着润玉怪异的眼神,心说原来这堂堂夜神还怕药苦,啧啧啧,看来是我那五百年香蜜出场的时候啦~
锦觅从乾坤袋中取下小瓷瓶,润玉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却不知锦觅意图。难不成要拿这蜜把他的伤口粘上?
锦觅“若是嫌苦,你就喝这香蜜。这香蜜我酿了五百年呢,很甜的。”
锦觅一本正经的把瓷瓶塞入了润玉手中,可放手的时候依旧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润玉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瓷瓶,心中似有波澜涌动。在从前凤凰魂飞魄散的那段日子里,锦觅时常攥着这瓶子发呆。哪怕其中的香蜜早已被饮尽,锦觅亦在每个孤寂的夜晚,细细嗅着其中的花香方能安然睡去。润玉远远的望着她神伤的样子,才知锦觅对旭凤早已爱入骨髓,爱到仅仅是一口他喝过的香蜜,也舍不得放手。
润玉望着自己手中的香蜜,从瓶口溢出的幽香萦绕心间,顿时心情也好了不少。这次觅儿心中的天平,似乎朝自己倾斜了些?
锦觅望着渐渐送入润玉嘴边的瓷瓶,四溢的幽香一下又一下撩拨着她的神经,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
锦觅“你、你给我留点儿!”
折腾了许久,润玉终于把那碗奇奇怪怪的药汤悉数喝完。润玉从小到大什么苦没受过,倒是头一遭在味觉上遭受虐待。纵使喝了半瓶花蜜,那股混着糊锅味的苦涩味道依旧久久无法散去,胃里更是翻腾的难受。
润玉“觅儿,”
润玉将那日的灵力珠从袖中拿出,
润玉“眼下旭凤重伤,你将这珠子还他吧。”
锦觅接过那珠子把玩了一番,心说自古水火不容,倒是可惜了。
锦觅“放心吧小鱼仙倌,包在我身上!”
说罢锦觅便出了门,润玉见锦觅的袖口似有红色薄纱拂过,却看得不甚真切。
见锦觅已走,润玉清了清嗓子,整理好坐姿,哑生道
润玉:“出来吧。”
彦佑瞬间落在了润玉眼前,随手拽了一蒲团坐在了地上。
彦佑“诶呦喂,这味道差点没把我熏死!”
彦佑捏着鼻子,五官几乎拧在了一起。
润玉“说正事。”
彦佑撇了撇嘴,收起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一本正经的说到
彦佑:“我去盗那隐雀的羽毛之时,他正与一蒙面人谈论布兵之事。那人虽隐匿了气息,但是我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魔气。现下鸟族当家是个不满万岁的小丫头,恐怕要变天。”
润玉“如此,倒是他鸟族自毁长城。”
润玉冷笑一声,他知晓这隐雀的野心,只是没想到他如此沉不住气。
彦佑“另外……你送的那些小玩意儿,笠泽的孩子们很喜欢。”
彦佑难得露出感激之色,向润玉拜了一拜。
润玉脸上微微浮起欣慰之色,淡淡道
润玉:“我只是不想让云梦泽中千千万万个鲤儿再像我一样罢了。”
想起幼年之时,因剜龙角削龙鳞而失血过多的彻骨寒冷,润玉依旧无法释怀。
彦佑听到这熟悉的称呼,苦笑一声,道
彦佑:“我当年要是有你这么个兄长就好了。”
千万年前他不过是一条小青蛇,顶着“鲤儿”的名字硬生生活成了润玉的影子,纵使自己的修为如何高强,主母如今也不肯分他一丁点母爱了。
润玉“只要彦佑君行为得体,我自然把你当兄弟看待。”
润玉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前世彦佑干下的那些混账事历历在目,现在想想还有点堵得慌。
彦佑“大殿既然发话了,我彦佑自然会好好护着小美……”
润玉“觅儿自由我来照顾。”
一记眼刀射来,彦佑识趣的赶紧跑路了。
寝殿再次安静下来,润玉头疼的揉了揉前额,可每动一下,胳膊上的伤口就止不住的疼。
润玉瞥见桌上的药方,隔空取来,百无聊赖的看着。本来只是想打发时间,可这方子是越看越不对劲了。前面的灵芝、人参还好,都是常用的补药,可这后面的艾草、白术是……润玉顿时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打开那折角一看,两个大字狠狠戳瞎了润玉清明的双目:安、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