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将宫宴的喧嚣渐渐抛在夜色深处。
车厢内烛火摇曳,光影跳跃间映出宋芷眼底兴奋的光芒。
她手肘抵着软垫,追着春杏分享:“你没见霞妃瘫在地上的模样,先前那股子骄纵劲儿全没了,皇后娘娘几句话就堵得她连辩解的力气都无!”
春杏听得频频点头,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小声嘀咕道:“那太监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呀?竟能让陛下当场定了调,连查都不查三皇子府的‘证物’?”
这话落时,魏依柔正抬手拢了拢袖角,指尖触到袖中一枚冰凉的银针,动作不由得顿了顿。
她抬眼看向二人,眸中笑意比烛火更软些,却藏着几分深:“今日我在宫中见到北冥将军了”
宋芷猛地坐直,眼睛瞪得圆圆的:“难道是说……”
魏依柔眼底笑意依旧,轻轻道:“嗯,相信用不了多久 ,就有答案了。”
接着,她又轻叹一声:“只是可惜啊,这相亲的事儿恐怕还没完呢。”
……
白驹过隙,翌日晨光洒下。
鎏金铜钟撞响三通,“铛铛铛”在空中回荡。
晨光刺破紫宸殿的琉璃瓦,映得那明黄身影愈发威严。
北辰帝昨日从近侍太监口中得知的,正是番国遣使求和的奏报,这让他面对霞妃再无顾虑可言。
早朝刚开始,他便招了招手。身旁的大内总管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展开早已备好的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罔顾朝纲伦常,残害皇嗣胞弟,贬为庶人,打入天牢;霞妃教子无方、干预朝政,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虽然昨日已下令,但今日在朝堂上的宣旨才算是真的昭告天下,彻底拍板定性。
本妄图心存侥幸的三皇子党羽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却也只能伏地叩首,连求情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话音落完,殿内陷入死寂片刻,无人敢吱声——谁都清楚,胜仗在握,皇帝正意气风发,这时候要是去触霉头,那不是自寻死路嘛!
处理完皇子和妃嫔的事情后,北辰帝这才开口,目光如炬地扫过阶下的众臣:“边关大捷,北冥夜居功至伟。拟旨,宣他上殿,朕要当面嘉奖!”内侍闻言,急忙疾步而出。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殿外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皇帝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心底掠过一丝不悦。
就在这时,御史大夫李嵩出列,躬身道,“陛下!北冥将军虽有功,但藐视朝堂、姗姗来迟,此乃大不敬!臣听闻他在边关拥兵自重,如今更是目中无人,恐有不臣之心啊!”
此言一出,几位和北冥夜素来敌对的大臣纷纷附和
“是啊,将军久镇边关,与士卒同食同寝,军中只知有北冥将军,不知有陛下!”
“此人若不加以制衡,恐生祸患!”
“请陛下明察,削其兵权,以安社稷!”
……
“诸位此言差矣!”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秦岳便挺身而出,面色沉肃,“北冥将军在边关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才换得番国求和、疆土安宁,身上伤痕累累,或许是赶路劳顿才耽搁片刻,怎可动辄扣上‘不臣’的帽子?将士敬他,是因他身先士卒、赏罚分明,这份威望,正是保我北辰江山的根基!”
“秦尚书这是被战功冲昏了头!”户部侍郎王谦附和李嵩
冷声道:“礼制乃国之根本,即便是开国功臣,也需恪守朝堂规矩!北冥夜不过一介武将,仗着几分军功便如此嚣张,今日敢迟到,明日便敢抗旨,长此以往,陛下威严何在?”
“王侍郎休要混淆是非!”将军府出身的定远侯赵烈按捺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铁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你安居京城享太平,可知边关将士吃了多少苦?北冥将军带他们守国门、退强敌,别说迟到片刻,便是今日不来,这份功绩也容不得尔等宵小诋毁!若寒了将士之心,日后谁还愿为北辰效命?”
李嵩脸色一沉,转向皇帝:“陛下,定远侯此言更是荒谬!武将掌兵,当以忠君为先,若人人都以功绩自居、藐视王法,朝堂岂不乱套?臣恳请陛下降旨斥责北冥夜,以正纲纪!”
“臣反对!”秦岳立刻反驳,“此时斥责功臣,只会让天下人笑话我北辰赏罚不明!番国虽求和,边境仍需重兵镇守,北冥将军的威望无人能及,此时动他,无异于自断臂膀!”
中立派大臣们以尚书令(丞相)魏征为首神色各异,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露难色——李嵩一派是朝堂老牌势力,与大皇子素有牵扯,大皇子向来不满北冥夜功高盖主,自然要借北冥夜迟到之事发难;秦岳等人则是军中或支持或实干的派系,深知北冥夜的重要性,不愿见功臣蒙冤。
双方唇枪舌剑,争执不休,殿内气氛愈发紧绷,连空气都带着火药味。
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他与北冥夜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那是他暗中磨了二十年的刀,既盼他锋芒毕露,又忌惮他权势过大。
心中思绪飞速转动,一方面想着如今胜仗在手,北冥夜声望正隆,若是真有二心,后果不堪设想;可另一方面又觉得,他最重要的把柄还在自己手里,应当能够拿捏得住。
……
见上首帝王面色阴沉,却又一言不发。一时间,殿内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终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踏步之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如鼓槌敲击在人心最脆弱的一隅,每一步都仿佛碾压过众臣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