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之陨（下）

神界中枢控制室里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霍雨浩站在水晶球前，左手按在球体表面，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累。命运之眼强行睁开的后遗症来了——视野里一片金红色的噪点，耳朵里像塞了棉花，连自己呼吸声都听着遥远。精神之海现在像一锅烧糊的粥，每调动一丝魂力都扯得脑仁生疼。

但他手底下没停。

银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开，在水晶球内部与黑色能量缠斗。那些黑色玩意儿活的一样，被逼退一块立刻从别处反扑，里头隐约能看见龙影游窜。

唐三从一具神兽尸体上拔出修罗剑。尸体是头铁甲地龙，颈骨被斩断三分之二，暗金色的血正往外涌。他左臂有道口子，皮肉翻着，但没管，剑尖在地上划了道弧线，血珠甩成一条线。

“还要多久？”他问，声音不高。

“一刻钟。”霍雨浩没回头，“没干扰的话。”

话刚出口，走廊里传来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重物拖拽的声音，混着金属刮擦地面的锐响。一下，两下，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两人同时侧身，各自贴到控制台两侧的立柱后。霍雨浩右手摸上腰间魂导器，弹出三个金属圆球，悄无声息滚到门口。

门是被撞开的。

不是轰开，是整扇金属门连着门框被从墙上撕了下来，像撕一张纸。门板砸进室内，碎片四溅。门口站着个东西——很难说是人还是什么。身高接近三米，浑身覆着青灰色的骨甲，关节处长着倒刺，额头正中一根螺旋状独角。它手里拖着柄战斧，斧刃卡在门框里，刚才的刮擦声就是这么来的。

它身后还有四个。两个飞在半空，背生骨翼；两个趴在地上，四肢着地，类人但更接近兽形。

“五只。”唐三在精神链接里说，“领头的有神王级波动，剩下四个一级神巅峰。”

霍雨浩没吭声。他正在分神压制水晶球里的黑色能量，同时控制那三个滚到门口的金属球——球体表面裂开细缝，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孔洞。

骨甲巨人跨进门内，独眼扫视室内。它先看到地上的神兽尸体，然后目光落在水晶球上，最后转向霍雨浩藏身的立柱。

它动了。

没有预兆，战斧已经抡起，斧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立柱。这一斧快得离谱，霍雨浩只来得及侧身，斧刃擦着胸前划过，永恒守望战甲表面爆出一串火星。

但唐三的剑也到了。

修罗剑从侧面刺来，角度刁钻，直取骨甲巨人腋下——那里骨甲接缝处有指头宽的缝隙。剑尖精准插了进去，没入三寸。

骨甲巨人闷哼一声，战斧回扫。唐三抽剑后撤，剑身带出一蓬暗金色血雾。几乎同时，空中那两只动了，俯冲而下，骨翼边缘锋利如刀，斩向唐三后背。

霍雨浩右手一握。

门口三个金属球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是爆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细针。每根针只有头发丝粗细，但在魂力催动下速度恐怖，瞬间覆盖了整个门口区域。两只俯冲的骨翼神兽首当其冲，细针穿透骨翼，钉进皮肉，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闷响。

它们惨叫着坠地。

但趴着的那两只已经扑到霍雨浩面前。其中一只张嘴，喉间亮起暗红色光芒——是龙息喷吐的前兆。

霍雨浩没躲。

他左手还按在水晶球上，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张开的嘴。冰蓝色光芒在掌心凝聚，不是魂技，是纯粹到极致的低温。空气里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那只神兽嘴里正要喷出的龙息被硬生生冻了回去，从喉咙到胸腔迅速覆上一层白霜。

另一只的爪子已经到了霍雨浩面门。

唐三的剑晚了半步。

爪子落下前，霍雨浩偏了偏头。爪子擦着耳朵划过，带飞一撮头发，在他脸颊留下三道血痕。同时他的右脚抬起，膝盖狠狠撞在那神兽腹部。撞击的瞬间，冰爆术发动。

闷响。那神兽整个腹部炸开，碎冰混着内脏喷了一地。

但霍雨浩也被反冲力震得后退两步，后背撞上控制台，喉咙一甜，血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左手上传来的压力突然增大——水晶球里的黑色能量趁他分神反扑，已经夺回了一成区域。

“专心压制！”唐三挡在他身前，修罗剑架住骨甲巨人劈来的第二斧。剑斧交击，火星四溅，两人脚下的金属地面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霍雨浩咬牙，重新集中精神。银色纹路再次推进，但速度慢了。

骨甲巨人一斧接一斧，每一斧都势大力沉。唐三没硬接，剑走偏锋，专挑关节、眼窝、骨甲缝隙这些地方下手。但对方防御太厚，除了最初腋下那一剑，后续十几剑只在骨甲表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划痕。

空中那两只缓过来了。细针造成的伤口正在愈合，它们重新升空，这次学乖了，拉开距离，从口中喷吐暗红色光球。光球落地就炸，每次爆炸都在地面留下腐蚀性坑洞。

控制室空间不大，很快被爆炸和斧影填满。霍雨浩一边压制水晶球，一边还要闪避流弹，左支右绌。有颗光球在他脚边炸开，气浪把他掀翻，左手脱离水晶球表面。

就这一秒。

黑色能量疯狂反扑，瞬间夺回三成区域。水晶球内部的金银两色比例从七三变成四六，而且黑色还在扩张。

“妈的。”霍雨浩骂了句脏话，爬起来重新按住水晶球。这次他发了狠，命运之眼强行催动到极限，金色血液从眼角流下来。银色纹路像疯了一样往里扎，硬生生把黑色又压回去一成。

但代价是视野彻底变成一片血红，耳朵里只剩尖锐耳鸣。

唐三那边情况也不妙。骨甲巨人似乎看出霍雨浩是关键，不再和唐三纠缠，硬扛了三剑，胸口骨甲被斩裂也不管，抡着战斧直冲水晶球。

战斧扬起。

霍雨浩抬头，看见斧刃在视野里放大。他想动，但身体反应慢了——精神力透支的后果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斧子落下。

然后他听见一声脆响。

不是金属撞击声，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战斧停在半空。

骨甲巨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插着一把刀——融念冰的鬼雕神刀。刀身整个没入，只留刀柄在外。刀柄上刻着的情绪符文正闪着微光，愤怒、悲伤、恐惧、爱欲……七种情绪力量顺着伤口往它体内钻。

巨人动作僵住，独眼里第一次出现类似痛苦的神色。

门口，融念冰扶着门框喘气。他肩上有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但手很稳。七把情绪之刀悬浮在身前，刚才掷出的是第八把——他一直藏着的底牌。

“老狐狸……”霍雨浩扯了扯嘴角。

“少废话。”融念冰啐了口血沫，“还有多久？”

“七分钟。”

“行。”融念冰站直身子，七把刀同时飞起，“帮你拖七分钟。”

骨甲巨人咆哮一声，伸手去拔胸口的刀。但手刚碰到刀柄，刀身突然炸开——不是物理爆炸，是情绪爆炸。七种极端情绪在它体内同时爆发，巨人动作彻底僵住，独眼里各种神色疯狂交替。

趁这机会，唐三的剑到了。

修罗剑从下颌刺入，穿透口腔，从后脑穿出。剑身一绞，巨人整个头颅爆开。

但没完。

无头尸体没倒下，反而伸手抓住剑身，另一只手抡起战斧横扫。唐三抽剑不及，被斧柄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来。

空中那两只趁机扑向融念冰。

融念冰没躲，七把刀分成两组，三把护身，四把迎敌。刀光交错，空中爆开两团血雾。一只被斩断双翼坠地，另一只被削掉半边脑袋。

但融念冰背上也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整个人往前踉跄，单膝跪地。

霍雨浩盯着水晶球。

银色纹路已经推进到九成区域，只剩核心一小块还在抵抗。黑色能量做着最后挣扎，龙影疯狂撞击银色壁垒。

五分钟。

唐三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重新握紧剑。融念冰也撑着站起身，七把刀飞回身边，但光芒明显黯淡了。

地上还有两只神兽没死透，正在挣扎着爬起来。

“帮我……争取三分钟。”霍雨浩声音嘶哑，“最后三分钟。”

“够用。”唐三说。

战斗重新开始。

这次更惨烈。唐三胸口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次呼吸都疼，剑招却更狠。融念冰背上血流不止，七把刀却舞得更快。两人以伤换伤，硬是把两只神兽和重新爬起来的骨翼残骸挡在五步之外。

霍雨浩全部心神都放在水晶球上。

银色纹路一丝丝往里蚕食。百分之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黑色能量在做最后反扑，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

百分之九十五。

一只神兽突破防线，爪子抓向霍雨浩后颈。融念冰一把刀飞过来，斩断爪子，但另一把刀被击飞，他空门大开，被骨翼残骸撞中胸口，整个人摔出去，撞在控制台上，再没爬起来。

百分之九十七。

唐三一剑斩碎最后一只神兽的头颅，但自己也被垂死反击的尾巴扫中腰部，侧摔在地，剑脱手飞出。

百分之九十九。

控制室里只剩霍雨浩还站着。他面前，骨翼残骸正挣扎着爬起，虽然只剩半边身子，但那张开的嘴里又开始凝聚暗红色光芒。

霍雨浩没看它。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水晶球上。银色纹路正在侵蚀最后一点黑色区域，两股能量激烈对抗，球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痕。

骨翼残骸嘴里的光芒达到顶点。

喷吐。

暗红色光柱直射霍雨浩后背。

霍雨浩没动。他在等最后一点黑色被清除，这时候松手前功尽弃。

光柱到了。

然后被一只手挡了下来。

唐三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用身体挡在霍雨浩背后。海神神力全力催动，蓝色光幕勉强挡住光柱，但每挡一秒，光幕就黯淡一分，他胸口那个被斧柄砸出的凹陷就加深一分

“快点……”唐三咬着牙，血从齿缝往外渗。

霍雨浩眼中厉色一闪。

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主动割裂了一部分精神之海，化作纯粹的精神力洪流，狠狠撞进水晶球。

轰！

不是真的声音，是精神层面的巨响。最后那点黑色能量被彻底冲散，银色纹路完全覆盖球体。水晶球爆发出刺目光芒，整个控制室被照得一片雪白。

骨翼残骸的光柱熄灭了。它似乎察觉到什么，发出绝望的嘶吼，转身想逃。

霍雨浩左手离开水晶球，转身，右手抬起。这一次不再是冰，是纯粹的精神冲击——命运之眼最后的力量。无形波纹扫过，骨翼残骸动作僵住，然后从头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

控制室安静下来。

水晶球稳定散发着银光，表面裂痕正在缓慢修复。球体内部，一个全新的烙印正在成型——那是霍雨浩的精神印记，虽然临时，但此刻它代表着神界中枢的最高权限。

霍雨浩踉跄一步，靠住控制台才没倒下。他看向唐三：“成了。”

唐三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

融念冰从控制台那边撑起身子，哑着嗓子问：“能调用中枢力量吗？”

“能。”霍雨浩抬手按在水晶球上。银光顺着手臂蔓延到他身上，那些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透支的精神力也得到了些许补充。

他闭上眼睛，通过中枢感知整个神界。

神兽军团还在各处肆虐，但已经乱了——中枢易主，它们失去了龙神的加持，实力下降了三成不止。神界一方的神祇正在组织反击。

“需要支援的地方有十七处。”霍雨浩睁开眼睛，“中枢能直接调动的力量有限，得派人去。”

“我去东区。”唐三说，他胸口的伤在银光作用下好了些，但脸色依旧难看

“我跟你一起。”融念冰勉强站起来，七把刀飞回身边，但有两把已经彻底黯淡无光。

霍雨浩摇头：“你们伤太重，留这儿恢复。我去。”

“你一个人？”唐三皱眉。

“不是一个人。”霍雨浩拍了拍腰间魂导器，“我还有它们。”

他走到控制室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枚定装魂导炮弹——全是十三级的，弹体表面刻满复杂纹路。

“这些本来是为龙神准备的。”霍雨浩拿起一枚，弹体冰凉，“现在先用在这些杂鱼身上。”

他把箱子收进储物魂导器，又检查了一下永恒守望战甲的状态。胸甲有裂痕，但核心法阵还能用。背后推进器启动，喷出蓝色尾焰。

“中枢交给你们了。”霍雨浩说，“保持通讯，我需要实时战场信息。”

唐三看着他，最终点头：“小心。”

“知道。”

霍雨浩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融念冰身边时，后者忽然开口：“小子。”

“嗯？”

“活着回来。”融念冰说，“你欠我一把刀。”

霍雨浩笑了笑，没回头，摆摆手，踏出门外。

控制室重新安静下来。水晶球散发着稳定的银光，映照着满地狼藉和血污。唐三走到墙边坐下，闭目调息。融念冰靠着控制台，小心翼翼地把那两把黯淡的刀收起来，剩下的五把悬浮在身周，缓缓旋转。

门外，霍雨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