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悠悠,三月份开学便是高一下学期。
今天本该是第一节课外的体育课时间,景夏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统计班上同学的学籍。
一叠同学们的学籍单,只要分类然后录入电脑里就好了。
景夏坐在老师的办公桌前,整理着学籍单······
王俊凯报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
景夏扭头一看,是王俊凯站在门口。
景夏办公室的老师都去上课了,你进来吧。
王俊凯看见了她,走进来,问道
王俊凯你怎么在这?
景夏我把我们班的学籍录到电脑里。你呢?不去上课吗?
景夏反问。
王俊凯将别在身后的作业本拿出来,说道
王俊凯上个周欠下的作业,趁着体育课的时间,老师让我过来办公室补上。
景夏你们也是体育课?
王俊凯不可置疑的点点头。
高一下学期换了课表,居然和十九班的体育课在同一个时间,心里有些窃喜。
王俊凯你这里统计错了吧。
景夏啊?
景夏卡一头雾水的看向王俊凯指的方向。
王俊凯这个同学在电脑上的出生年月录错了,和学籍单上的不一样。
景夏一看还真是,不但这个录错了,接下来的也全都错了,因为之前少录掉一个。
景夏谢谢。
景夏一遍删除错误的地方,一边道谢。
王俊凯······嗯。
王俊凯淡淡的回应,然后走到隔壁办公桌前,开始认真做起作业来。
景夏认真地一一对应着前面同学的学籍,确认无误后,才又开始继续录入·······
办公室突然静的出奇。
唯剩下笔与纸的摩擦声,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墙上时钟秒钟生混杂在一起······
不久,景夏录完了学籍,将单子好好的整理起来,放在文件夹里。
她起身,刚想离开位置,眼神却不自觉的微微瞟了一下隔壁办公桌上认真写作写作业的身影······
看了看时钟,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体育课现在去也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回教室自然也是无济于事,景夏不经意又看向不远处的人,然而她有悄声坐下。
握着鼠标,上下滚动轱辘,一手撑着脑袋,眼神早已不在电脑上,而是·······
目光停留在一旁的身影,他正在思考着什么题的样子,笔尖刷刷的在纸上打折草稿。
突然王俊凯望到景夏的方向,后者立马收回目光,假装检查者电脑上的学籍。
王俊凯景夏,函数这一章你学的怎么样?
景夏啊?·······还好吧。
景夏有的没的回答。
王俊凯拿起作业本走过来。
王俊凯这道题你会吗?给我讲讲吧。
景夏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转到题上是一道比较普通的函数题,景夏瞄了本子上前面一道题,显然要比现在的题难一些,王俊凯都做对了。
但这道比较简单的题,他却来问。
景夏感到一头雾水。
景夏这道题是这样······
景夏一边在旁边打着草稿,给王俊凯讲题。
王俊凯认真的听着,偶尔回应两句。
王俊凯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王俊凯拿起笔将答案写上去,然后对景夏说
王俊凯谢谢。
蓦然响起了下课铃声······
景夏我,我先走了,你加油补作业!
景夏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王俊凯看着消失在门口那个娇小的身影,嘴角有些不自觉的上扬。
高一下学期的课程让景夏有些吃力,于是,她开始每个周末烦躁的补课生活······
这天,景夏补完课,走在回家的路上。天气微凉,大概是初春来临的征兆,公园里活动的老人也多了起来,湖里的鸭子也悠哉悠哉的游来游去。
一切如常······
一通电话,却彻底打破了该有的平静·······
景夏喂?妈,什么事?
景夏接起电话。
夏秋涵小艺,你快到医院来,小初···小初她病危······正在···手术······
听见母亲有些抽搐的声音,景夏霎时愣住·······
小初,病危,手术······
脑海中一片空白,已听不清儿边的话,手机从手中摔落在地上······
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见王厉彦和夏秋涵时候在手术室门口。
——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王厉彦深深的埋着头,时不时会望一望手术室的大门,站起来焦急地来回渡步,两只手重重的叠在一起,眉头紧皱,写满担忧和懊悔·······
当有护士走出手术室的时候,他都会猛地冲上前去,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医生正在尽力抢救中。”
夏秋涵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王俊凯的电话·······
王俊凯正在韩国录节目,也偏偏是今天·······安初的病危。
电话终于接通,王俊凯本事冷漠的声音在听见通知后,变得隐隐愤怒,最后焦急的挂断了电话。
景夏在护士的解释下知道,下午的时候,安初在无人照料的情况下,离开了病房,医护人员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倒在了医院的花园里·······
自开学以来,景夏除了上学还要补习,王俊凯上学之外也要去赶通告,王厉彦和夏秋涵来看她也是极少极少,安初一般都是一个人,无人照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景夏无比焦急却只能等待这手术完成时的那一刻,除了祈祷,其他什么也干不了,那种无能为力的压迫感充斥着心头······
三个人都守在手术室门口,相继无言,时间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景夏想问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气氛压抑的渗人。
手术的六个小时······王俊凯还没有回来·······
手术室里。
医生病人现在心率很低,准备心脏起搏。
医生擦汗,手术刀·······
医生止血·······
八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几乎一瞬间,三个人同时站起来,焦急地向门口走去。
王厉彦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王厉彦急切的问道。
医生面露难色,却像是说着预备好的台词一样,缓缓说道
医生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
这三个字毁掉多少家庭的希望,也让多少人频临崩溃······
王厉彦医生······我女儿还有就是不是?你快进去救他啊·····我拜托你救她······
王厉彦似乎倾尽所有力气去说出这些话,在听见“尽力了”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
医生王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可能挽救您女儿的生命,但是······
医生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再往下说了······
医生病人现在还有一点意识,你们可以选择一个人进去见她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景夏重重闭上眼,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感觉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王厉彦的回话,王厉彦缓缓的抬起头,做出一个令大家都很意外的决定·······
王厉彦小艺,你去吧·······
穿上隔离衣服,景夏沉重的打开手术室的大门。
看见手术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景夏的心突然一顿酸涩,拼命忍住眼泪,才向她慢慢走去。
半跪在手术床前,眼前的小家伙的脸色已经惨白,缓缓的半睁开眼睛,仿佛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安初姐·······姐·····
安初虚弱的声音响起,小手深处被盖,尽力想抓住什么·······
景夏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然后轻声道
景夏我在,姐姐在这。
安初姐姐······哥哥和爸爸呢·····他们······没来看我吗·····
王俊凯还没有回来,王厉彦已经放弃了来探视安初的机会,她有怎样告诉眼前的小女孩这些事情········
景夏哥哥就快回来了,小初一定要坚持好吗·······
安初好,我等········哥哥来······
安初缓缓地说道。
安初姐姐·······我今天看见公园里·····那只,我之前养的金丝雀回来了。你···和哥哥······好久好久······都没来看我了·····我的生日···快到了,我想出去·····去花园里找····我的那只·······金丝雀,我在花园里·····找了,好久···好久,但是···我都没有再看见它·····姐······姐,······我,是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景夏不会,不是的!小初不会的,小初会平安的!
安初死了······是不是······就能看见妈妈了?·······我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见过妈妈了·······姐姐······其实,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和你讲·····我···好喜欢·····好喜欢哥哥·····是想成为他的新娘····哥哥···很好很好···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安初仿佛倾尽毕生力气,去讲述这几句话·······
安初······姐姐,再过·····两个星期······就是我的生日了·······姐姐·······我们一起唱首歌·····好不好·····就是······你教我的那首·······
景夏早已泪眼朦胧,只是用力的点点头······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
安初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唱着,景夏跟着她一起慢慢的和······
“想家的夜晚,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
“我知道午后的清风会唱歌”
“童年的禅声,它总是跟风一唱一和”
“当手中握住繁华,心情却变得 荒芜”
安初姐姐你来啦!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安初真的吗?不过我还是想给我哥哥过一个生日,要给哥哥一个大大的惊喜!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呀冰鲁花”
安初姐姐,明天就是哥哥的生日了,你答应的我的蛋糕哦~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安初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哥哥生日快乐!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冰鲁花"
唱到最后安初已经没有什么声音,而景夏有些沙哑的声音抽泣着····
安初·······姐姐,·······不要哭·····安初今天·····很开心,······姐姐可以陪着我······就是·······哥哥·····等不到了·····姐姐······我好想·····睡觉了啊·······
安初眯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景夏不会不会!哥哥马上就到了!小初,哥哥快要到了,你不要睡。
安初姐姐·····其实······我觉得哥哥挺喜欢你的······姐姐······你答应我·····
安初你要·······一直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好吗·······
安初勉强扯出一丝笑脸。
景夏咬唇,眼泪止不住得流下,胡乱的点着头。
安初似放下了一件大事一般,重重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断断续续的说
安初我·······好像······看见妈妈了········
安初好想睡觉·······
安初好想见到妈妈·······
景夏安初!
景夏不要睡!你醒醒·······
景夏小初!!!······
手术台上的小女孩重重的闭上眼·····嘴角依然挂着笑容,走的安详····
手术室里,只剩下景夏的哭泣声······
安初的葬礼很简单,也只有景夏、王俊凯、王厉彦和夏秋涵四个人而已······
大概安初来到这个世界上知道她存在的人也只有这么几个。
如今离开了,送她的人也只有这么几个······
当时王俊凯到医院的时候,安初已经被蒙上了白布,他执意要把白布掀开,当他真的看见安初已经惨白的面容时,那种已经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悲伤的心情,让他愣愣的定格在那里······
当初母亲离开时,王俊凯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现在妹妹离开时,王俊凯依然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他安静的可怕,他没有流泪,平静的接受这一切······
整整三天没有说过话,王俊凯站在安初的墓地前,纵使其他三人已经回去,他也始终没有离开······
王俊凯小初·····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
王俊凯小初·····原谅哥哥好吗?
他终于开口,语言中尽是苦涩。
然而,却无人回应他了·······
再次见到王俊凯,是在第二天的时候。
总是很多年以后,景夏却始终都忘不了,那一天······
几乎世界崩塌黑暗······
王俊凯在走进别墅后重重摔上了门。
他一眼看到了坐在客厅得王厉彦和夏秋涵,走到王厉彦的面前,将一份打好的文件甩到他面前·······
王俊凯看完麻烦签字。
王厉彦刚想发火,却瞥到文件上的标题——
“断绝父子关系协议”
王厉彦王俊凯,你想干什么!小初才离开,你就拿这个东西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王俊凯直视他的眼睛,冷笑一声
王俊凯呵,你没资格叫小初的名字!
王俊凯小初活着的时候,你进到一个做父亲的职责了吗?你连看她都没有去过几次!你还有脸叫她的名字?!
王厉彦听闻,气势一下子减弱不少。
的确对于安初,他更多的是惭愧······
王俊凯怎么不说话了?不过,我今天来只是麻烦你签这个文件而已。
王俊凯从、此、以、后,我和王家断绝一切关系!
王厉彦王俊凯!你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你以为这个破协议再法律上能起到什么作用?
王俊凯确实没什么用,但我知道你签过字就一定会遵守是吧,就像当初你让我妈签离婚协议书的时候,可以一边和这个女人交往,一边照顾我妈不是吗?都是可笑的协议吧······
王厉彦你一早就知道?你不是一直都认为是我害了你妈妈?
王俊凯呵,为了掩人耳目,为了安初能有个看起来还是正直的父亲,只有我去当这个罪人。如今,我妹妹离开了·····王厉彦,你知道吗?有多少次我都想带着安初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可是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很喜欢爸爸,舍不得爸爸·····而你呢?你为她付出过多少!
景夏听到楼下的动静,便走出房间站在楼梯上,亲耳听着王俊凯的发泄·······
王厉彦是,我承认我愧对小初······但是,王俊凯,断绝父子关系绝对不可能。
王俊凯是吗?怕我离开没人给你继承家业吗?王厉彦,你从来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我妈当初独自守着这个空旷的家,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不在,大概都在陪着你的第三者吧!那你也不少私生子能够代替我吧!
王厉彦你!·······
王厉彦已经气得说不出话。
两父子的气氛十分恶劣,仿佛就快要打起来······
像是又回到了初相识的时候,几乎见面就吵架的场景,景夏的心悬到半空,不能就此袖手,她跑下楼梯静静站在王俊凯身后······
王厉彦拿着你的协议给我滚!
王厉彦扯起桌上的协议书,撕了个粉碎,重重扔在王俊凯脸上······
纷飞的白色纸块,王俊凯的眼神突然狠劣,蓦然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准备上前一步······
景夏王俊凯,你冷静点!
景夏下意识的拦住他,抓住他的手臂。
王俊凯回首,将景夏的手挥开,继而手中的杯子也被甩了出去,打碎在角落。
王俊凯你让我冷静点?果然你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对吗?
知道?她需要知道什么?!
景夏从来没有见过王俊凯如此狠劣的眼神,她一动不动的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