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上的戾气让车内众人退避三舍,至于姜灼华,更是看清了他手上用力紧攥而暴起的青筋。
姜灼华择琛,我们下车
她看出来了,少年不下车唯一的顾虑,就是自己。
江择琛不行,你留在车上
姜灼华我想待在你身边
上海滩鱼龙混杂,少女一人留在车上,确实不若在自己身边安全。可他又担心连累姜家。
姜灼华不必担忧,我们姜家在英法两国有些人脉,日本人,不敢得罪
江择琛从不参加宴会,上流社会的人,都是只闻江家二公子名讳却不见其人,就算惹了事,处理得当,也没在怕的。
两人因此下了车
被殴打的人正吐着血,挣扎呐喊声逐渐模糊和虚弱,可那些个日本人,却依旧没有停手的打算。
江择琛直径走去,一脚踹开了打得最狠的那个。
高木藤一いまいましい
江择琛上前来,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脸上。
其他几人见事不对,立刻攻上前来。
只见那颀长的身姿惊若游龙,一招一式,明明是暴力又致命的攻击,却像是在他身上铺了层光。
江择琛下手果断又干脆,都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不过片刻,便将那些个日本人都打的卧地不起,嘴里咒骂又哀嚎着,让周遭的一众国人一阵暗爽。
他们有些顾虑着父母妻儿,有些或许贪生怕死,但都是打心底里厌恨着这些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的恶魔。
彼时少女早已上前去查探那黄包车夫的伤势。
一身打满补丁的“八卦衣”的车夫吐血不止,她查探着这人的伤势,那葱葱玉指紧紧的扣在血肉里。
姜灼华别怕,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
那人隐隐听到了少女的声音,明明已然意识模糊,却摇了摇头,吐出几个字。
黄包车夫去……去不……起
那人面黄肌瘦,眼里含着泪光,哆哆嗦嗦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咳血咳得更厉害了,那布满了老茧的手,从上衣的补丁口袋里掏出一张相片,而后,彻底的闭上了那充满感激、和解脱的眼睛。
姜灼华敛下了眸中泪光闪过,接过照片后,轻放那人的遗体。
一双狐狸眸发了狠,摇曳着红光,玉足上的皮鞋,狠狠的踹在了一人身上。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江择琛脚下的那人心高气昂的过分,张口便要骂。
少年轻蔑的瞥过,只道了一声
江择琛ちくしょう
清清冷冷的浊世佳公子,一开口,便将高木藤一气了个半死。
他也懒得再跟这日本人废话,连手都没用,直接踢断了那人的脊柱。
不多时,警察来了。
江择琛拉着双眸通红,已然气极的少女,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两人速度不慢,很快,就到了法租界。
少女喘着气,终究是止不住了哽咽。
她一句话也没说,就蹲在银杏树下,在这片只有江择琛和自己的僻静之地,拿出了紧攥在手里的照片。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牙牙学语的小娃娃,生的眉清目秀,只是瘦骨嶙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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いまいましい:该死
ちくしょう:畜牲
科普
上海最多的,就是底层工人。超长时间的高强度的劳作,却只能换来极端微薄的薪水。
他们只能吃菜皮(一般是到菜场里捡别人扔掉的菜皮)、六谷粉,穿打满补丁的“八卦衣”,住棚户区的“滚地龙”(用竹条和芦席搭的屋顶呈半圆形的,比人还矮的小窝铺),“水旁地室”(浜(bang一声)岸上的L型地洞,只能爬进爬出),“水上阁楼”(一边筑在浜岸上,一边凌空架在水面上),浜岸上的破旱船。


连茅草屋都不如都滚地龙、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