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左奇函太不识趣。
那声“哥”叫得轻软亲昵,尾音还勾了几分笑,手上的动作却利落。张桂源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那人便转了身,径自领着祝京黛朝厅里去了。
廊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反倒品出几分般配的韵味。
般配?
他们什么时候走得这样近了。
祝京黛。张桂源垂下眼,抿起唇。
他其实并不将她搁在心上太紧要的位置。只是自踏进张家门槛那日起,她便是他笼中的雀,生死喜怒,都该理当由他执掌。
他给她衣食,予她庇护,她便只能活在只有他的昼夜里。
张家宅院深,女眷少。除了几个低眉顺眼的女佣,便只有年迈寡言的张妈。
祝京黛合该是孤独的。张桂源想,张宅那么大,还空,她就该日日待在某一隅,等他不定时的心血来潮,求他偶尔施舍的垂怜。
更何况,那日领她进门,左奇函眼底明晃晃的嫌恶,他看得太清楚。而如今,少年离去的背影竟有些陌生,近乎挑衅。
想来只觉讽刺。
与其相信左奇函真心看上人了,不如更相信那人多半出于跟他作对的恶趣味。
左奇函还是太孩子气,为着那点幼稚的争胜,哪怕对方是自己并不感兴趣、甚至不喜欢的,也一定要把人抢过来,让自己的亲哥不舒坦。
倒跟混账小魔王有几分相像。
而他养的那个小姑娘。张桂源蹙起眉,他听着宋老爷子高谈阔论,分神地想着,果然如他所想那样。
漂亮却太过于天真的娇小姐。
明面暗地被他娇惯着,非但没能养出温顺的性子,倒像只怎么也喂不熟的猫儿。从他身边迫不及待地奔向他人。
他不过随手逗弄几下,她便恼得忘了身份,没向他低头服软,反倒因旁人一点不怀好意的援手而感激涕零,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逃开。
是他对她太好了。纵容过了头,恃宠而骄的小姑娘便得意忘形地忘了,究竟谁才是她的主人。
是该让她尝些苦头的。
他眯起眼。

·
左奇函只觉得烦。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水晶灯晃得人眼眶发涩,弦乐声夹杂着觥筹交错的笑语,一切都让他那点无名火愈烧愈旺。
不过是为了气他哥才撂下的举动,却莫名其妙沾上了甩不掉的小尾巴。
她似乎真将那些做戏的亲近当了真。攥着他袖口的一角,怯生生地跟在身后,半步不肯离。
还没见过什么世面。赴宴的人忙着攀谈应酬,桌上那些点心反倒成了无人问津的摆设。而她却会拽住他,小心翼翼问一句能不能吃。
太乖了,乖得让人莫名来气。
他嗤笑,吃就吃啊,难道我说不准,你就真眼巴巴忍着?
头一回他还耐着性子点头说“嗯”,第二回已稍显不耐,但终究还是答了“随你”。第三回,当她又望过来,指向另一碟玫瑰酥时,左奇函眉梢一挑,故意扯出一个恶劣的笑,一字一顿道。
左奇函.“不、许、吃。”
话出口,他就看见了效果。
祝京黛的唇倏地扁了下去,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她没走,也没肯说话,只是不住地往那偷瞟。
像被雨淋湿,又饿着肚子的小动物。
左奇函忽然就泄了气。
左奇函.“…吃吧。”
他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
能怎么办?他哥的人,说重一句就要哭,碰又碰不得。
除了惯着,还能怎样。
·
Li.“感谢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