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也不早了,既然要走,那便走罢,我派人用马车送你回去,许在日落之前还能赶到。”他收起了扇子道。
我拱手作揖道:“那我便走了,救命之恩多谢聂宗主,倘若他日有机会…”
“不必了。”
“告辞。”说罢,我便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
屋外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侯着,他见我便作揖道:“夫人,属下定将您安全送回云深不知处去,夫人随我走罢。”
“不必叫我夫人,叫蓝笙便好。”
我便跟在他身后,一路出了不净世,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两侧都有遮光的帘子,置身其中,便会觉得十分的幽暗,一路上颠颠簸簸,我竟不知觉中在马车里睡着了。可我却又梦见了这一个月中不断重复的场景。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也配跟我们一块儿玩儿?到时候把你弄哭了,你又要去告状,又会说我们欺负你。”
“我不是没娘养的,你…你们才是呢!”
那时我方才四岁,我并非生性孤僻,不愿与人亲近,当年云深不知处中也有许多与我同龄的弟子,我也想同他们一起玩儿,可却总会这样。
“不是没娘养的?那就是没娘生的!你是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呗!”说完,他们又是一阵哄笑。
我心中又悲又恼,向那个弟子挥了一拳道:“住口!我有娘亲的!不许你们这么说!”
那一拳并未打到他,可这个带头的弟子却凑上前来道:“怎么?还想打架,上次是谁被按在地上被我们打得哇哇叫啊?”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惶恐地看着他们向我步步逼近。
“云深不知处不可私自斗殴,不可以大欺小,家规,一百遍。”
我转过身去,是阿爹来了,那些弟子纷纷作揖道:“先生。”
“阿爹!”只见他上前来将我一把抱起,并厉声对那些弟子道:“家规,一百遍!自即日起,你们便去藏书阁抄家规,抄完为止。”
“是,先生。”那些弟子便散开了。
“夫人!夫人!蓝笙!”我睁开了眼,眼前的人,是方才送我出不净世的人。
“发生了何事?”我问。
“夫人,到云深不知处了。”
“到了!”我下了马车果然已到了云深不知处山下。
“多谢,天也不早了,不如你就先回去吧。”
“既然已将夫人安全送达,那属下便回去复命了。”
“一路小心。”说罢,我转身顺着石阶走向云深不知处。
短短五个月的时间,这云深不知处一尘未变,而我,却已不是原来的蓝笙了,倒当真应了那句物是人非。
景难变,人心易变;岁月易逝,人易非。
我见那云深不知处山门口仍有两名弟子把守,。
“含光君。”只见那两人一齐作揖道。
我向前走着,正是含光君蓝湛,身后还跟着魏无羡。
“蓝湛你看!”魏无羡似是在远处瞧见了我。
“蓝笙?”
“含光君,羡哥哥?”我走上前去。
魏无羡笑道:“蓝笙,你终于回来了。”
可我现在最在意的,却是江澄如何了。
“羡哥哥,江澄呢?江澄…他可有来过云深不知处?”
“蓝笙,你回来得不太赶巧,江澄今早刚回了莲花坞。”
“那他的伤可好了?”
“好了好了,都好了,他已经痊愈了,蓝笙,江澄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和蓝湛,你将金丹剖给了他,那日过后,我和蓝湛也回过莲花坞,那时江澄已经醒了,可我们却寻不见你,江澄说,他似在昏迷中隐约听到了聂怀桑的声音,于是我们在将江澄安置在云深不知处后,便去了清河聂氏,可聂兄他却说并未在莲花坞见到你,蓝笙,这一个多月中,你究竟去了何处?”
“我就在清河聂氏,那日我在将金丹剖给江澄后…”我不再往后说,停顿了一阵道:“这次还要多谢聂宗主。”
“聂宗主?”含光君道。
“含光君,我此次回来,正是为了兑现那日在莲花坞的承诺,将性命交上。”
魏婴看了一眼含光君道:“蓝湛,蓝笙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了,你难道当真要取她性命吗?”
“那便随我回去见叔父罢,至于如何处置你,皆由叔父定夺。”
“蓝湛!你…”
“好。”
我随含光君进了云深不知处,一路上,看我的弟子眼神中似都透得出几分异样,我明白,自己如今,已是臭名昭著了,可我却依旧愿意相信,是非在己,毁誉由人。
前面便是竹室了,蓝启仁此时,也该在其中,却未料到我会回来,我不知道,自己会被他扣上多少罪名,修习邪道,残害同门,诸如此类的。
我想,我本就是个该死的人了,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可我这一死,却又要白白断送了一条性命了。
竹室前,含光君倒未迟疑半刻地敲了门。
“何人?”
“叔父,是我。”
“忘机?进来罢。”
含光君推开门。
“忘机,何事?”蓝启仁放下手中的书道。
“叔父,她回来了。”
我走进了竹室,朝蓝启仁看。
“蓝笙?你终于回来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薄凉。
“蓝老先生,我回来请罪了,今日,我欠下的账,定会尽数归还。”
“你的剑呢?为何不佩剑?”蓝启仁问道。
他这么一说,我方才想起,无羁被我丢在了清河聂氏,可那把剑,现在于我而言,佩与不佩都并无太大差别了,在清河也好,若是此剑落入蓝启仁手中,定会将它封了亦或是熔了。
“我的剑,我佩与不佩都由我自己决定,关旁人何事?”
“好,倒当真没有把我这个师兄放在眼里啊,既是来请罪,那你倒说,你犯了什么罪?”
“不知。”
我的这一声“不知”倒当真是将蓝启仁气得够呛,只见他抓起手边的书就要向我掷来。
我闭上了双眼,可那书,却迟迟没有落到我身上 。
“罢了,既然你不知,今日我便告诉你,蓝萧瞳私练旁门左道,修习邪术,残害同门弟子,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可认?”
“先生!蓝笙她何时修习邪术?何时残害同门弟子了?这分明就是在给她乱扣罪名!”羡哥哥忽然上前来道。
“我认罪,该怎么处置,我都认 。”我轻叹了一声道:“只求在我死后,含光君和魏公子可代我完成蓝翼前辈所托的任务,找齐阴铁碎片,永镇寒潭。”
“叔父…”
“蓝笙!你怎么能…”
“蓝萧瞳在我姑苏蓝氏修行期间,私练旁门左道,修习邪术,残害同门弟子,且品行不端遂至今日起,将其逐出姑苏蓝氏!”
“什么?先生,您怎么可以将蓝笙逐出云深不知处呢?她可是蓝吟家主之女啊!您这么做,可有想过蓝吟家主他…”羡哥哥话未说完,却不知又被谁禁了言。
“多谢,蓝先生。”说罢,我便转身要走。
还未走出竹室,便听见身后有人叫道:“魏婴,你要去哪儿?”
“蓝湛,我带蓝笙回莲花坞,姑苏蓝氏的人不要她,我们云梦江氏,定会收留她。”
我转身去,只见羡哥哥笑道:“蓝笙,我们回莲花坞。”
“可含光君…”
“蓝湛,再会。”
昔日故人曾照旧肝胆,何见?
只愿此去仍可复还来。
离开这里,又不知是否还能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