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无视憎恶者的发作并更加执拗同时暗自称快,但我无法辜负喜好者的期望和嘉勉,如同水变成啤酒最后又变成醋。 --王朔
“举起手来!”有人在我身后叫嚷.甚至还有人鸣枪示威,但是,不重要了,如果我没能救回奈月,如果我逃了,如果她没有为我受这么重的伤,如果我没有选择复仇...我拼命重复着按压胸口和人工呼吸的动作,虽然血泊已经流淌到我脚下,她脸上的颜色正一点点褪去了。
“举起手来!”我知道身后的警卫已经举起手枪,随时就要用枪柄砸破我的脑袋了,但是如果我放弃了,来之不易的奇迹也会放弃的。
枪声和猛击都未发生,虽然看不到我身后发生的事情,但我知道那些围攻我们的警卫已经连同武器一起被切成了碎块。
“你做的很不错,罗伊。”那个男人说。
两天后,伯克利城700公里以外的一辆轨道列车上,三个戴着兜帽的年轻人正坐在茅草堆上包扎伤口,列车摇摇晃晃地运行着,车轮与铁轨连接处碰撞的声音不时盖过三人的吵闹。
“这辆列车会在大通线上持续行驶二十多天,期间至少会遇到三次大规模检查,经过五十个左右需要停车的哨卡,到达北部的海参崴城以后再坐渡轮回老家,这一路可不轻松。”奈月说。
“回哪去?我们还有基地吗?”人类少年问。
零崎剐识“格拉摩根地区的福光岛、克隆施塔特岛、魔哭岛。修兹的大本营,同时也是硕果仅存的人类聚落。”
我回答道。
“修兹!我就知道和奈月一样,你也是他的人。”罗伊说,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令我感到陌生的表情,那是发自内心的放松和喜悦,明明自己的前途还非常渺茫,明明以后的生活不一定会变得更好,可他仍旧发自内心的放松喜悦。为什么?
“严格意义上说,他不算修兹的人。他只能说是我的人”奈月说。她温柔地注视着罗伊,那种温柔也同样是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的。
“对了,剐识,我的晶核明明被果尔德施坦因击碎了,你和罗伊究竟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奈月抚着胸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还未完全愈合。
“你也知道,我的领域·折线图其效果非常简单。”
“我记得,能控制物体在你身体触碰到的线之间移动,移动速度快到肉眼不可见。”奈月说。
“没错,在战斗的时候,我的双手缠绕着数百根韧性极强的半透明细线--反曲弦。当然,由于材质特殊,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发现它们。”说着,我翻动手掌,揪出一根细线,罗伊反复观察,终于发现了它,那是一根比头发还要细的丝线,摸起来却有着金属般的粗糙质感,一不留神就会划伤手指。
“怪不得你能如此轻易地切割武器!”罗伊说。
“其实也并非如此,这些细线虽然锋利,但同样极难使用。切割肉体还好,要切割金属和石头,必须借助我的领域·折线图才行。我的父亲是一名人类弦术师,通过他的教导,我能对这些线进行精密控制,首先让他们卷上武器,然后发动领域能力,即物体的快速移动,就能在其上产生不同方向的冲突力量,如果接触到物体的反曲弦足够多,便能撕开金属。”
“好强的能力!”罗伊由衷赞叹道。他两眼放光,惊叹不已。
“其实也没听上去那么强。”奈月双臂抱在胸前,不知为何变得有些不高兴。
“是是是,好姐姐说得对。”我打趣道,奈月,你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
见罗伊有些不解,她便细细解释起来:“剐识的领域能力建立在熟练操纵数百根反曲弦的基础上,这本就非常不易,而领域能力又必须同时作用在这么多根线上,所以非常消耗精力。如果他对反曲弦的操纵能力不行,折线图的力量就非常鸡肋了。”
“我的每根线上所能附着的力量很小,如果不能熟练操纵,破坏力就会变得相当低。”我补充道。
“所以,这和怎么救的我有什么关系?”奈月问。
“是啊,这又有什么关系?”似乎是第一次接触到领域这种神奇的力量,罗伊不由得大呼小叫起来,显得十分兴奋。
啊,好烦啊,要是这里只有我和奈月就好了。
“我用折线图的能力削去了你的一部分晶核外层,又用它们补上了晶核的裂口,就这么简单。”
“怎么可能?说什么完全修复伤口,那可是晶核啊!你控线的能力再强,也需要一刻钟以上吧,而且,晶核破碎了不是应该立刻死亡吗?”奈月的脸猛地贴近我,拜托你注意点儿好不,人类的占有欲比魔族强多了。
“不知为何,果尔德施坦因只是打破了一个缺口,那把刀和你的晶核擦肩而过。如果储存生命能量的晶核产生缺口,必定会逐渐死去,但如果能修补,就还有救。”我说。或许就跟我讽刺时说的一样,他也为奈月着迷了吧。
“他当时,没能果断地痛下杀手么?”“别多想了,即使这次,如果你没有特质凶名的体质,心脏受了那么严重的创伤,就算晶核被修补好你也没命了。”
我必须提醒奈月,这女人平日里看起来冷酷果决,但我知道她和那些没有心的魔族不一样。“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罗伊帮你做心肺复苏来着,如果这期间稍有
差错,估计你也没命了。”
罗伊握住奈月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我感觉有些烦闷,便起身准备离开车厢。
在我关上车厢后端的大门之前,奈月转过头来,向我温柔一笑。
“谢谢你,剐识,你也为我做了很多。”
列车行驶在初春的深山密林之中,夕阳渐沉,在树木的重重阴影下,猛兽们已经蠢蠢欲动。我用透明的丝线将车厢外扶手上的锈蚀一层层挂掉,粉末四散飞溅,渐渐和远去的泥土融为一体。
在最后那场战斗中,果尔德施坦因的精神仿佛突然崩掉了几颗螺丝,战斗风格变得毫不畏死,疯狂无比,那烧夷喷射器甚至让我都受了不轻的伤。如果不是误以为奈月死亡,激发了我学会领域掌握的里程碑--通解,我或许不是果尔德施坦因的对手。
在他最后的攻击到来前的最后一刻,我发动了折线图的通解效果,大大增强让物体在线之间移动力量的同时,我还能控制反曲弦的每一道攻击都留下印记,随时引爆其中的力量。当时果尔德施坦因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存在无数印记,只要我想就可以随时让他四分五裂,但尽管如此那场战斗也非常凶险。
作为零崎家族的一员,不得不承认,我非常期待与你的再次交手,寡头特使阁下。
同一天中午,伯克利人类技工学院的教学公寓废墟中,我,爱麦尔虞特·果尔德施坦因终于从一块墙板下挣脱出来。“哎呀呀呀。”大脑刚刚恢复完成,充斥着阵阵眩晕和剧痛。
当时,虐待狂输给零崎剐识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而且说实话,就算那时他战胜了零崎剐识,我能不能抢回身体的控制权也说不准。
喂喂,听得到吗?自从大脑被破坏,意识中断以后,我就听不到虐待狂的声音了。
干什么?我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自信受挫了你这是?不就输了一场吗?话说你不是告诉我领域攻击造成的伤害无法完全恢复吗?
那是骗你的,为了让你把主导权交给我。我们之间没有调和的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记得吗?
虐待狂陷入休眠,不再理会我。
我的头发已经长到地面,这是超速再生的后遗症,只要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头发就会一直生长。我用平行坐标剪掉长发,扔掉了身上破烂不堪的制服。还是快些回去汇报工作吧,或者说接受处分也比较贴切。
伯克利学院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我昏迷了多长时间?看起来叛乱已经完全平定了。我叫住一个背对我的警卫:“达瓦里氏!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警卫转过脸来,瞬间变得大惊失色:“人类!你是从哪溜出来的?学号是什么?为...为什么光着上身?”他磕磕绊绊地问完,脸上写满了紧张。
我·爱麦尔虞特“我是被派来调查的武装调查局专员,爱麦尔虞特·果尔德施坦因,之前在战斗中失联了,能帮我联系吴督导吗,他是我的同事?”
先前和零崎剐识战斗的时候,我身上除了平行坐标以外的装备都被毁掉了,通讯设备也没法使用。
“你小子认识吴督导?跟我走一趟吧,看看中队长怎么说。”他领着我前往塔楼的方向,伯克利学院警卫队肯定在那场战斗中损失惨重,这家伙应该是新来的。这次运气不错,我不擅长沟通,但看起来并未产生什么误会。
常有人说我能言善辩,但过去因沟通不足产生的误会实在太多,无数人因我而死,甚至连整个小队都被我害的全灭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安普尔福斯毕恭毕敬地向我行礼,把带我来的警卫吓傻了,他连忙扑通一声跪在我脚边求饶,我懒得理会他。催促安普尔福斯向我说明最近的情况。说实话这小子能从零崎的袭击中存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我对他的评价被完全打脸了。
安普尔福斯替我披上他的制服上衣,肩上的星星说明他已经升任中队长了,然后便开始安排各种通知、接待工作。“见到您真好,果尔德施坦因大人,您自从那场战斗以后就消失了,这已经是您消失的第二天,我们进行了全力搜寻,不过......”
我打断安普尔福斯道:“魔神教叛乱怎么样了?罗伊呢?”
“昨天下午,我们完成了对伯克利城魔神教所有据点的全面压制,魔神教已经从伯克利城销声匿迹了,吴督导他受了些轻伤,但没有什么大碍,正在塔楼办公室里处理公务。”
“您消失后,神秘人回来救走了罗伊和另一个刺客,属下无能,虽然试图阻挠但没起到什么效果。他们往西北部逃走了,据说现在还没收到任何关于他们行踪的消息。”安普尔福斯捶胸顿足地说,他的神情如此真诚,让我无法怀疑他的忠诚,甚至开始思考:本没有复杂感情的魔族究竟是怎么模仿出这些心悦诚服、卑微顺从的表现的。
“吴督导和赶来支援的司法队、武装调查局成员一起打败了正门附近的狂信徒,他们率领着一支伤痕累累的精锐部队突入战场,将我们剩下的人收编,然后彻底击溃了狂信徒们。警卫队损失惨重,所以临时从本地驻军抽调了一些人手,刚才那家伙太鲁莽了,希望您能原谅他啊。”
在我们聊天的时候,一个穿着新式警卫制服--黑色皮制上衣、宽檐帽、又厚又宽的腰带、帽子和胸口上贴着红色倒三角形标志的警卫拖着一个女孩走过。看来铁锂镍钴大人已经完全接管了这里。
人类女孩大概比罗伊还小,非常瘦弱,她凄厉地惨叫着,试图躲避警卫手上的橡皮棍抽打,那个警卫被逗得哈哈大笑,显然只是想找乐子。
安普尔福斯皱了皱眉,他身旁的警卫们马上反应过来,将正殴打女孩的那家伙一脚踹开,一个人把她送走了,剩下几个人也押送着那家伙离开了。
“抱歉,这家伙刚进警卫队,有些陋习还没改掉。”安普尔福斯紧张地解释道。
“这些人类将来会变成有用的奴隶,对他们进行管教之外的虐待无疑是损害国家财产,让他们规矩些。”听完我的话,安普尔福斯认真地点点头。
我来到了拔地而起的塔楼脚下,虽然不过两天,但我总觉得那场激战已经过去很久了。“就送我到这儿吧,再会,安普尔福斯,祝贺你升任中队长。”
“对了,再送给你一句话,请牢牢记住。”我转过头说。
“他们不觉悟,就永远不会造反,他们不造反,就永远不会觉悟。但凡事总有例外,他们仍忠于彼此。这就是我学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