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献祭

黛西的话尚且在整个秘庭里外回荡着，或者他早已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只感觉血液在太阳穴里发疯似地悸动，脑袋像给什么东西压着，快要破裂开来，浑身哆嗦，癫狂地挥舞着他手中仅剩的那根法杖，每挥动一下，他的灵力和怨念便被释放一分。

“你自己种下的因，结的苦果便得自己尝！”

...

安其罗啊！！！都在逼我！！！都在逼我！！！

约翰见状欲上前拦住发疯的安其罗，奈何险些被他胡乱的攻击伤到，黛西生生将他拦下来。

黛西他已经疯了，贝琪公主的使臣不存在了，那个帮助我们的安其罗爷爷也不复存在了！现在的他只是个活在自己的执念和欲望里的安其罗

约翰但是他也是个曾经爱过的可怜人吧，否则怎会如此？

黛西你没见他已经发疯，这么胡乱攻击，我怕他伤到你！

约翰黛西，即使他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安其罗爷爷，但不可否认他曾经救过你我的事实，即使是为了他贪图的，但如果我们现在选择袖手旁观，任由事态继续恶化，我们岂不是也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怪物？

黛西你决定了？

约翰是

黛西就算你知道上前去帮他，你会受伤？

约翰我会很小心的，你不要担心！

黛西好，你要保证你好好的！

约翰嗯

她知道劝不动他的，反被他劝动了，只好放手让他去还了这份恩情。目送约翰缓步靠近安其罗，犹如瞧着他游走生死的边缘，黛西无法平息自己惶恐不安的情绪，手心渗着冷汗，徘徊迟疑的双脚随时准备着迈上前去护住约翰。

约翰安其罗爷爷，爷爷！

约翰闪躲着安其罗的攻击，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唤醒他。

约翰爷爷，我是约翰，您冷静点好吗？

他的试探似乎起了些作用，安其罗稍顿了顿，停下胡乱攻击的动作。此时的他披散着满头白发，略微抬头更显得脸睑皱纹加深了几分，透过凌乱的头发缝隙，露出了些许眼角，细观会察觉那双眼睛里爆闪着诡异的红光，他好像在狞笑，面部扭曲又好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在痛苦。

约翰爷爷，放下吧！够了，那么多性命因为您的欲望而消逝，他们都是无辜的，不应该成为您布局里的牺牲品，你睁开眼睛看看，那么多生灵惨死在您的手里，还不够吗？

安其罗血...血...约翰，我的手上好多的血啊！！！

安其罗丢开法杖，埋头望着他血迹斑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约翰爷爷，别怕！我带你回去，好吗？

安其罗回去？回哪里？

约翰回山谷、回人族、回哪里都行，只要你愿意回头！

安其罗回头？哈哈哈哈哈哈哈，回头

安其罗突然大笑，上气不接下气，而后又猛地摇头。

安其罗我回头，他们...要杀我，他们想要我的命！不要，我不要回头...

“你自己种下的因，结的苦果便得自己尝！”

黛西的话言犹在耳，安其罗乍然清醒一般，他四下搜寻着那个声音，谁？是谁在和他说话？谁说的什么因果？什么自食恶果？

安其罗我不要！我不要自食恶果！

安其罗我要...

他晃着晃着突然蹲在角落呢喃着什么，他在哆嗦，他在恐惧，或者他在...

约翰爷爷，你要什么？

看着安其罗像一个不安的孩子蜷缩在角落，约翰始终于心不忍，叹了叹气，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正准备扶起安其罗。

约翰呃啊...

黛西约翰！！！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眼睁睁看着约翰被突然袭击的安其罗挟持，他掐着约翰，指骨泛白看得出用尽十足的力道，步步紧逼将约翰抵至神树树干，感觉到背后的伤口被撕扯开，约翰再无力气挣扎，眼前一片模糊，手紧紧抓住安其罗掐着他脖颈的手。

黛西安其罗，放开约翰！你还想做什么？杀了约翰再杀了我，再无人阻止你取得神树能量？再然后呢？你去报复你要报复的一切？无论你做什么，贝琪公主已经回不来了...一切都回不来了...

听到“贝琪”的名字，安其罗手中力度轻了几分，是啊，她回不来了！一切都回不来了！

安其罗那么

安其罗我们就一起入地狱，给她陪葬吧！

黛西不！你放开约翰！你要报复冲我来！你和他是同族不是吗？我才是你们口口声声的怪物，你放开他，要杀要剐冲我来！

心随着安其罗掐着约翰脖颈的力度揪成一团，听着他苦痛的呼吸，仿佛感同身受他胸腔中仅有的气息被无限度地挤压着，她愿意看着他在她面前死去，如果可以她愿意替他！

安其罗放心，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只手召唤掉落在地的法杖，高举起法器的同时他默念着末日毁灭的咒语，那是毁灭之火，可以毁去一切肮脏，同样可以陨灭仅存的希望，就让一切随着末日离火灰飞烟灭吧！

他以生命为祭开启魔法阵，冲天火光将秘庭映射得一片通明，随处涌动着炽热气浪，烈火焚烧着枝叶，法阵中团团火球还在不断砸落，阻挡着黛西上前救约翰的脚步，虽然安其罗最后气力不支松了手，但早已重伤的约翰还是如一桩朽木一般倒了下去。

约翰咳咳咳，咳咳咳

火光四溅，约翰被烟火难闻的气息呛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黛西好不容易穿过熊熊烈火，便见约翰奄奄一息昏倒在地！

黛西约翰，你振作些，我带你出去！

黛西慌忙搀扶起约翰，当她意识到手心里的温热，那是约翰后背淌出的血，还有地上的一片，她再也绷不住了，泪珠像断了线一般狠狠砸落在约翰身上。但还是倔强地扶着约翰起身，会好的，她坚信只要她带他出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约翰黛西，别哭！我不痛...真的...不痛，你一哭，这里就好痛！所以别哭，好吗？

他抓紧她的手移至他的心膛，那里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了！

黛西好...我...我不哭，我扶你起来

约翰你明知道，我快不行了！

黛西你又骗我...这次，我不信你了！我一定能把你带出去！

约翰来不及了，你看！

顺着约翰指尖望去，黛西看到神树枝头闪着胭红的光，异于烈火的光，忽闪忽闪的，呈果实状。

黛西那是什么？

约翰那...就是神树的果实，善恶果，长出来了！

黛西善恶果...怎么会？

眼神移落在神树树干才发觉刚刚安其罗将约翰抵在神树上，他背部的伤口撕裂开，恰恰让神树大幅度吸附到他体内赤血堇涵养过的血，滋养了果实的生成。

约翰黛西，听我说！

他奋力抬起羸弱的双手捧着黛西双颊，宣誓遗嘱一般正视着她双眸，没多少时间了！他要用最后的生命去保护她！

约翰恶果...快长成了...要...要净化邪恶的能量，需要最纯粹的心脏和灵魂...献祭！需要一物换一物！

#黛西我不要什么一物换一物？约翰，我不要，不要你去献祭！

约翰黛西，你好好看着...你的族人，姐姐...他们...就躺在那里啊...你就这样...舍弃他们吗？还有...还有绿浪之国的生灵...

黛西回顾四周，她的姐姐、威廉甚至还有成千上万的族民躺在那里，躺在毁灭的火光中，有些生命流逝了，还有的正在流逝。

约翰你真的能舍得下吗？

黛西我...我...

她舍不下，可是她更舍不下他啊！

献祭，一物换一物，他用赤血堇和生命为祭换取神树能量，那拿什么换她往后余生的空等和痴守？

她无法想象，如果约翰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可是她也无法想象，绿浪之国的覆灭，她的世界的坍塌

约翰黛西，没时间了！你让开，不要看！

他狠心推开木然的她，挣扎起身，背对着她，抬起随身的尖刀，作势就要划破胸膛，取出赤血堇，谁知，就在刀即将落下刹那，似被什么牵扯住了一般，竟是黛西的手握住了尖刀，血不断从掌心涌出，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

黛西你说得对，我做不到舍弃绿浪之国的族民和我的亲人，但你也是我的挚爱，我同样做不到舍弃你

黛西我也只有舍弃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