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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孤影化双

青草地上的白绒团子散了一片,原本安安份份在吃草的兔子们突然四处散开,感觉到是熟悉的气息,才又纷纷簇拥过来,围着来者的脚。

“啊呀蓝湛,你养了这么多兔子啊!”

魏无羡高兴地抱起一只,瞧见这小东西耳朵尖上的一缕黑毛,觉得又逗乐又可爱,捏了捏它的耳朵,又往它头上亲了一口,“真可爱!”

这兔子其实是当年魏无羡送给蓝忘机的,蓝忘机便养在了这片青草地上,后来从后山跑来几只母兔,兔子便越来越多了。那时蓝忘机还以为像魏无羡这样的人,见了兔子该是想着要如何煮来吃,不想他竟是将这兔子作为向自己赔礼道歉的东西了。也是从那时开始,蓝忘机对魏无羡又有了些不同的看法。

“蓝湛,想不到你还会喜欢这种小家伙。”魏无羡抱着兔子朝蓝忘机笑,“要是我养了这么多兔子,可能天天都是在想着红烧兔肉,麻辣兔头,烤兔子之类的了。”魏无羡说话的时候捂着兔子的耳朵,像是不想让兔子听到似的,眼睛里面的光闪啊闪,灵动得像极了当年年少的他。

蓝忘机垂了眼眸,心道,兔子是你送给我的,原来你也忘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魏无羡本就记性不好,他不记得他背过自己,自己便告诉他,他不记得兔子是他送的,自己也能告诉他。他忘记的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自己都能一件一件地告诉他。

“魏婴。”

“嗯?”

话到嘴边,蓝忘机又说不出口了。算了,大概对魏无羡来说,为了哄人高兴而做的事,都是忘得很快的。

“去见叔父。”

“好。”

虽然魏无羡现在都对蓝启仁有些发怵,但人家是蓝忘机的叔父,以后也是一家人,总得要面对的。他这人最擅长厚脸皮,也不怕蓝启仁难为他。

魏无羡又在兔子头上啾了一口,一边说着“要乖乖的哦”一边和蓝忘机一同见蓝启仁去了。

蓝启仁作为前辈,虽是不喜魏无羡,但自己侄儿是个什么性子他也知道,干脆把魏无羡当成了透明人。蓝曦臣几日前回了云深不知处之后便闭关了,心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蓝家便又暂时交给了蓝启仁。叔侄二人商量着几日后的清谈会,聂怀桑之前带着棺木回了清河,希望仙门百家一同商量处置方法,这便是这一次清谈会的主要讨论问题。

蓝曦臣在闭关,蓝启仁年事已高,这回代表蓝家出面的便是蓝忘机了。等到叔侄谈完话,魏无羡立在一旁腿都有些麻了,告了退,他才凑在蓝忘机耳边说了句,蓝湛,我饿了。

“我去给你做吃食。”蓝忘机说着,送魏无羡回了静室,这人之前风寒未愈便跟着自己赶回云深不知处,这会儿也该是累了。蓝忘机向来体贴,给人倒了杯热茶,便又出了静室去厨房给魏无羡开小灶了。

若是平时,魏无羡倒还会跟着一起去,只是今日他确实累了,便把茶放回桌上,倒头就睡。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明困极了却睡不着。魏无羡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干脆出了门,去找兔子玩了。

那群兔子怕生,蓝忘机不在,它们也不亲魏无羡。魏无羡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之前自己抱过的那只,干脆躺在也草地上,自言自语道,“你们胆儿真小,还怕我真吃了你们不成?”

也不知怎的,躺在这些小家伙旁边,魏无羡倒真睡着了。梦里江澄和他一起上山打了山鸡,二人吃得满脸油光,偷偷摸摸回了莲花坞,被虞夫人抓个正着,又被罚去跪了祠堂。

山鸡真好吃……虞夫人对不起,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带江澄去打山鸡!

被人抱起的时候魏无羡没有清醒,只嘟囔着问了一句,“你就做完了啊?”

“嗯。”

魏无羡要睡,蓝忘机自然不会把他叫起来吃饭。做好的饭菜放在桌上,慢慢地失了温度。

直到下午,魏无羡醒来,蓝忘机已经去处理蓝家事务了。他随手拿了一块盘子里的肉块,麻辣鲜香,虽然凉了,却依然味道不错。

想不到蓝忘机还有这种手艺。

“魏婴,给我滚出去!”江澄一巴掌拍在魏婴头顶,把企图往莲藕排骨汤里撒辣椒面的魏婴拦住了,厨娘感激地看了江澄一眼,接着立马盖上了锅盖,把这二位请出了厨房。

莲花坞厨房:防火防盗防魏婴。

“我就是想试试看辣口的莲藕排骨汤,你这么用力打我干什么,疼死了!”

“哦,练武之人,下手没个轻重,对不起了。”

魏婴见江澄这个态度,心里不爽更甚,嘴上便讽道,“江澄你这样子不知道怜香惜玉,小心娶不到媳妇儿!”

“你是姑娘吗?还怜香惜玉。”江澄怼了回去,“我娶不到媳妇儿?那是本宗主眼光高,一般人我看不上。”

“就你那标准,打一辈子光棍吧。”魏婴哼了一声,“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连姑娘手都没摸过,丢人!”

“你摸过?”江澄瞥了他一眼,又一字一顿地喊他,“师,兄。”

魏婴比江澄要大上一些,这声师兄一喊,便是将魏婴说的原封不动回敬给了他自己。

可魏婴听了这一声师兄,突然就没有了和江澄互呛的动力了。江澄从前就很少叫他师兄,一直都是魏婴、魏无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也不像师姐和江叔叔那样叫他阿羡或者阿婴。现在虽然是因为来堵他的嘴才叫出了这个称呼,魏婴也忍不住想翘起了嘴角,喊道:“师弟!”

江澄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却被魏婴虽然灿烂却有些傻气的笑容惊一下,“完了完了,这是被我打傻了?”

“江澄,你这人真没意思。”

“你才认识我?”

江澄轻哼了一声,整理了下衣服,往莲花坞大门走去。魏婴扭头不去看江澄,嘴里却还是喊出了口,“你干嘛去?”

“汤好之前我就能回来。”

魏婴回头看了一眼关得紧紧的厨房门,不高兴地哼哼,陪我防这么紧,真讨厌。明明辣椒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调料啊。

此处不留爷,爷就先去别处转转。

厨房门前空无一人,仿佛无人来过。

云深不知处还是像从前一样,刻板,魏婴摇摇头。

他要来拿走自己的东西。

魏婴有两个银铃,一个是江枫眠给他的,当年躲避温狗的逃亡路上弄丢了,后来江澄便又给了他一个,只是这个上面刻的字是羡,不是婴。

他当初问过江澄,为什么刻的字是羡,江澄说是江厌离决定的,大约是希望辞旧迎新的意思。

可是现在,魏婴身上一个银铃也没有。后来的那个银铃,在乱葬岗围剿时不见了。当初魏婴也是江澄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那银铃哪里还找得到。

可是那天,魏婴看见了魏无羡怀里的银铃,他很确定那一定是最开始的那一个,为什么会在魏无羡身上,也应该是被什么人捡到了,然后“还”给了魏无羡。

是我的东西啊,我当然得拿回来。

可是找魏无羡的时候,魏无羡正蹲在厨房门口吐,他似乎没吃什么东西,吐的几乎全是酸水。这是什么情况?

“喂,你这么弱的吗?真不知道江澄怎么会觉得你是我。”

魏无羡抬头瞧了魏婴一眼,擦了擦嘴,站起来靠在门框上,笑了笑,“还是以前的皮囊顺眼,我可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多谢夸奖。”魏婴看他这副模样,懒得和他多话,伸手便去抓他,被魏无羡向后一跃,堪堪躲了。正当魏婴想要追击,便听到不远处一群蓝家弟子正往这边过来,不想惹麻烦,只好开门见山地说道,“银铃交出来。”

“我的东西,凭什么交出来?”

“你!”

魏婴正想发作,那声音便更近了,他暗啐一声,心道算他好运,便又像之前那样,凭空消失了。

怀里的银铃被魏无羡握得发热,上面刻的“婴”字出自江枫眠之手,与江澄的那一个,原是一对。

这是我的东西,谁也不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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