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独白
雷淞然的个人作品演出定在下一轮比赛的开场。
这个消息在选手群里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开场表演压力最大，但也最能抓住评委和观众的眼球。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在绯闻风波后的第一次单独亮相。
“你准备演什么？”尹贝希在群里问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回复才跳出来：“《后台》。”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后台》是我们曾经讨论过的一个创意，讲述一个喜剧演员在台前幕后截然不同的状态。那时我们窝在排练室的地板上，肩并肩地画着场景草图，他为这个构思兴奋得眼睛发亮。
“我要把那些没人看见的部分演出来，”当时他说，“那些紧张、自我怀疑、还有谢幕后的空虚。”
而现在，他选择独自完成这个作品。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自己关在排练室里。我偶尔能从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有时是长时间的寂静，有时是激烈的独白，有时是东西摔落的声音。每次路过，我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却从不敢推门进去。
节目组显然把这个表演当作一个宣传点。预告片里剪进了他排练的几个镜头，配上的字幕是：“雷淞然的内心独白，直面争议与压力。”
舆论果然又开始发酵。有人称赞他的勇气，有人质疑这是在卖惨，还有人猜测这个表演会不会暗指我们的关系。我关掉微博，决定不再关注这些声音。
比赛前夜，我辗转难眠。凌晨两点，手机亮了。
“睡了吗？”是他的消息。
“没有。”
“我在楼下便利店。”
我毫不犹豫地起身披上外套。酒店大堂空无一人，值班的前台正在打瞌睡。我悄悄溜出旋转门，夜风立刻包裹了我。
便利店在街对面，亮着孤零零的灯。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笔记本摊开在桌上。
铃铛响了一声，我推门进去。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看见我时依然露出了微笑。
“就知道你会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他手边放着一盒已经凉透的关东煮。“你没吃晚饭？”
他摇摇头：“没胃口。”然后推过笔记本，“帮我看看这个段落。”
那是《后台》的高潮部分，演员在化妆镜前卸下伪装，直面那个脆弱真实的自己。台词犀利而痛苦，几乎像是在自残。
“这太...”我斟酌着用词，“太赤裸了。”
“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他苦笑一声，“真实的雷淞然。”
我的心揪紧了：“不要这样。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证明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喜剧演员？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我伸手按住他的手，“演真实的你，但不是只有痛苦的那部分。还有你的坚持，你的热爱，你对喜剧的信仰。那才是完整的你。”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记得我们第一次讨论这个本子时说的话吗？”我继续道，“你说过，最好的喜剧是让人在笑中看见自己。那么，最好的独白也应该是让人们在共鸣中找到希望，不是吗？”
他久久地看着我，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划掉了最后那段过于悲观的台词，重新写下一行字。
“这样好多了。”他轻声说，把修改后的本子推给我看。
新加的台词是：“但每当灯光亮起，掌声响起，我知道这一切都值得。因为在这个舞台上，我不仅是表演者，也是被理解的那个人。”
我的眼眶湿润了：“这才是你。”
我们离开便利店时，天边已经泛白。在酒店门口，他轻轻拥抱了我。
“谢谢。”他在我耳边说，“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找回方向。”
“因为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比赛当天，后台的气氛格外凝重。雷淞然被安排在第一个出场，这意味着他几乎没有热身的时间。我在化妆间门口遇见他，他已经换好了戏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T恤和长裤。
“加油。”我轻声说，不敢有更多的表示，因为周围都是工作人员和镜头。
他点点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当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时，全场安静下来。灯光暗下，又缓缓亮起，照在舞台中央的那把椅子上。
他走上台，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坐在椅子上，面向观众。没有道具，没有配乐，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你们认识的我，”他开口，声音平稳，“是在舞台上逗你们笑的那个人。”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整个赛季中最震撼的表演。他演绎了一个喜剧演员在台下的挣扎与坚持，那些不为人知的脆弱与自我怀疑，但更重要的是，他展现了在这个过程中找到的勇气与力量。
当他演到那个在便利店修改的段落时，声音里带着哽咽，但眼神依然明亮：“但每当灯光亮起，掌声响起，我知道这一切都值得。因为在这个舞台上，我不仅是表演者，也是被理解的那个人。”
表演结束的瞬间，全场起立鼓掌。评委席上，马东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眼角；高圆圆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满分；就连一向严格的黄渤也连连点头。
我站在侧幕条后方，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不是因为同情或感动，而是因为我看见了他最真实的样子，并且为此深深骄傲。
下台时，他经过我身边，我们的目光短暂交汇。没有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晚上，他的独白视频在网络上疯传。舆论开始转向，很多人开始讨论喜剧演员的心理健康问题，讨论真实与表演的边界。那些攻击我们的声音，渐渐被更多理性的讨论所淹没。
深夜，我收到他发来的消息：“谢谢你让我找回了初衷。”
我回复道：“谢谢你让我看见了最真实的你。”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不是因为舆论的好转，而是因为我们在这场风波中，都找到了更真实的自己，和更坚定的彼此。
窗外，北京的夜空罕见地露出了星星。我想起他表演中的最后一句话：“在所有的灯光熄灭之后，我们依然是自己。而这，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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