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锦回想到昨晚发生了什么时正站在夏原后面排队,她突然不想去看火花表演了,扯着夏原的衣帽带子悄悄问昨天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扭过头笑了笑说没有,然后递给宋伊,锦一个口罩,“晚上有些表演会有点呛,戴好。”
她接过口罩心虚地塞进了口袋里。视线一直落在生了锈的铁栏杆上。
她对于夏原的感情飘忽不定,每一次搭话都要精心考虑,脊骨后面仿佛时刻抵着一把枪,上膛之前一遍又一遍提醒你们已经分手了,一旦开枪就证明她又越矩了,"咚"地一声响起时宋伊锦正接过夏原递来的门票,她抿着唇无声的承受这无形的压力。
抬起头时才注意到夏原已经排到了第一,他正歪着头挑口味,指尖敲了下草莓味的那一格,又竖了两根手指说谢谢,不一会儿便举着蓬松硕大的棉花糖挡在宋伊锦面前,嗤笑她出个门穿那么厚。
明明是早秋,就翻出了冬季的衣服去穿。厚重的高领毛衣被深色大衣包裹着,看着就热。
宋伊锦斜他一眼老气横秋的说"我老了,哪儿像你们年轻人,回头再给我冻出病来,你养我啊?"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抢过他手中的棉花糖心虚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面。
夏原一脸正经地说"你是我姐,我不养你谁养你?"
"走开!"她好像被内涵到了。
夏原听她的话乖乖走了,不过是去一个小摊位买东西。
他的背影很好看,生得宽肩窄腰,一对长腿在人群中着实扎眼,少年人仿佛从不害怕寒冬还是酷夏,白色的衬衫单薄松垮,随着动作轻飘飘地贴在腰身上。
他买回来一个兔耳朵发箍,嘴角上扬地说说简直太适合我姐了。白色绒毛一簇一簇地粘在塑料耳朵上,另一支折着的耳朵显得又呆又可爱,宋伊锦极不情愿地戴上了小耳朵。夏原抿着笑意去开开关,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小耳朵还会亮,白花花得照的她的脑袋宛如一个路灯。
"太傻了,关掉吧。"
"不傻,像打着灯找妈妈的小白兔。跟我小时候故事书里读的一模一样。"夏原捏了捏她的耳朵,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天差不多快黑透了,为了看到更好的风景宋伊锦拉着他赶紧去抢位子,结果一连串的表演下来都是幼稚又无聊的,倒是旁边小朋友们高涨的情绪把她传染得快乐了些,她看着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个叔叔手里的玩意儿更亮更响,一股脑扎进去跟他们一起讨论,绘声绘色地描绘接下来的重头戏有多弘大。
当地最有名的花火表演是在最后一场,小时候经常隔着老远都能看到烟火灿烂的样子,星星点点地坠落下来时总是伴随一阵又一阵的小火花那时她拉着爸爸的手说我也好想去看哪。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缠着宋伊锦问她的小兔耳朵是在哪里买的,宋伊锦笑了笑指着身后夏原说是这个哥哥给我买的哦。冲天辫咬着手指说姐姐你身后没有人啊。
"怎么可……"宋伊锦转过头去看一直待在她身后的夏原,对上来的却是一双陌生的眼睛,"夏原?夏原!"她目光不停地在身后的人群中搜罗,夏原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内,她抓起身边的包站起来巡视,一遍又一遍喊着夏原的名字。
"干什么啊?别人还要看呢。"
"姑娘,坐下来坐下来!"
"抱歉抱歉。"宋伊锦跳下观众席,拨开层层的人群走了出去,她皱着眉头给夏原打电话,耳边是接连不停的烟花巨响混着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她僵着手指去按断通话,心底忽然有种不好的暗示,宋伊锦按捺住躁动不安的情绪,加快脚步。
夜晚的郊区因为这场表演而褪去原本的寂寥,萧瑟的秋风也没吹走大人小孩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花火表演员举着闪烁的小火棍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七色火焰,围在一旁的人们毫不吝啬地鼓掌大叫好啊好啊!隔壁的小孩儿因为火花把衣服烧了个窟窿嗷嗷大哭,妈妈摸着他抽泣的脑袋说叫你别离那么近;小摊位的老板举着面具的手突然松开,吓得襁褓里的小宝宝皱起了脸,父亲爽朗地笑了起来,挑了个颜色鲜艳的面具买给了妻子。
眼前的画面突然失去了颜色,各色声线渐渐弱了起来,宋伊锦扣着衣角蹲了下来,胸腔仿佛湃着一团冷水,从心窝凉到四肢,她手捂着脸想要从无边的焦虑中抽离出来,吵闹的环境却一遍又一遍将她拉回现实——夏原找不到了。
她突然意识到夏原对她有多重要了,他的笑他的好,脑子里过电影一般闪现昔日的种种,她恍惚间听到有人叫姐姐,猛地站起身去寻着声音的来源,却是淹没在了人群中。
"五!"
"四!"
"三!"
"二!"
"一!"
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绚丽的颜色闪着耀眼的光,照亮了半边天空,火花争相化成数不清的小光圈向天边砸去,却又在半空中炸出十色光晕。
宋伊锦眼中倒映着暖色的光,也倒映着夏原的身影。
他和她隔着人群相望。
烟花展延长的时间比较长,彼时天边亮如白昼,巨响声接连在耳边炸起,宋伊锦看到夏原对她说了一句话,奈何周围太吵她听不清楚,她走到夏原身边捂着耳朵吼道"刚刚讲了什么?"
夏原没有讲话,而是等最后一颗火花坠落才讲没什么。
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焦灼。
宋伊锦骂了句"臭小孩儿,跑哪儿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找夏原时为了在人群中显眼,宋伊锦把头顶的灯打开了,耗了不少的电,现在光线已经昏暗了,堪堪地照着她额头上一层细密的虚汗。
夏原掏出纸巾轻轻地在宋伊锦额头上擦拭,宋伊锦只觉得很痒,隔着一层薄纸巾她感受到夏原温热的指尖正轻轻地落在皮肤上,她觉得脸有点发烫。
淡色的柔光笼罩在夏原的侧脸,眼底被周围的烟火照的很亮,仿佛藏匿了整个宇宙的星星。他低下头认错,说手机没电了,刚才只是想去给你买个小灯笼。
她现在看上去有点狼狈,额前的碎发打着卷黏在皮肤上,刚才找的急了,一用力就把碍事儿的辫子扯开来了,看起来乱糟糟的。
夏原盯着她发红的眼尾,轻轻地问你是不是哭了?
她开着玩笑说"哭,当然哭了,小白兔打着灯都找不到妈妈了,不得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