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择手段

不知道过了多久，纳马拉醒了。她往旁边一看，就看见卡斯特蜷在角落里，摆了一副“马桶上的思想者”的姿势，呃，准确地说，就是便秘的样子。

“你怎么不叫醒我？”纳马拉走过去，推了推他。

卡斯特疲倦地抬起头，脸色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也许是因为做了梦吧。“那个，我看你睡得挺熟，就没叫你。怎么了？”

“没事。”赫墨拉之女坐到了他旁边，“只是，你……你冷不冷？”

“啊？”卡斯特有些茫然。

“你的外套给我当绷带了，你冷不冷？”纳马拉重复道。

卡斯特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呃⋯⋯不冷啊？我，我挺好的。”

纳马拉点了点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卡斯特的手指是冰凉的，数不清的战斗和训练还为它带来了老茧和细小的疤，密密层层，让他的双手摸起来感觉有点粗糙。

“谢谢你。”纳马拉唐突地说。她的眼睛平视前方，神情复杂，令人难以捉摸，“谢谢你⋯⋯救了我，又一次。”

“你指哪次？”卡斯特笑起来

纳马拉给了他肩膀一拳，力道不大，但还是有点疼，“你一共就救过我一次，北极星。去年冬至，忘了吗？”

“当然没有。”卡斯特说。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帕特朝纳马拉扑过去，想用剑刺死她，而他把纳马拉推开，自己死掉。后来，卡隆放他走，他随之复活，纳马拉抱着他号啕大哭，骂他是混／蛋……这一切，就像是一出套用了诸神世界观的狗血爱情剧，还是奥林匹斯高分电视剧，虽说那分是爱神阿芙洛狄忒打的，只不过……卡斯特知道，纳马拉并不爱他。她⋯⋯并不爱他。

“我……知道该去哪儿了。”卡斯特松开了纳马拉的手，“亚利桑那州，凯巴布高原，科罗拉多大峡谷。”

纳马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亚什么凯巴拉？”

“目的地是科罗拉多大峡谷，我的……”卡斯特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母亲”二字，“尼克斯给我托梦了。去大峡谷，也许能遇见格兰杰他们。”

“Ἀεξυπημοὶ！（该／死）！”纳马拉用古希腊语骂了一句，“这下好了，知道目的地又去不了了！真倒霉！”

“想想办法吧，也许……”他顿了一下，“这是什么？”

卡斯特把硌到他手的那个东西从地上捡了起来。那是一个条状的小物体，好像是……

“这是口琴吗？”纳马拉吹走了上面的灰，灰尘扑向卡斯特的脸。“啊嚏！”他打了个喷嚏，顺便把口琴从纳马拉手里薅了过来。“你看着点，这个还能吹。”

她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能吹你也吹不了。”

“谁说的？”卡斯特反问。

“你说什么？”

“谁说我吹不了？”

“你会吹口琴？”纳马拉有点惊讶。

“会啊。”卡斯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你多久没吹了？”纳马拉想了想，又问。

“呃……七八年了吧。”

“……所以，你是吹牛吧……”

“嘿！我才没有。”

“那你就吹一个。”

“吹就吹。”

卡斯特把口琴放到嘴唇上，吹了起来。顿时，带着一点点回响的音乐在破旧的小平房中回荡起来，曲调悠扬，可又夹杂着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沉闷。曲调很熟悉，应该是《斯卡布罗集市》。

纳马拉看着这个吹口琴的男孩。她都不知道，卡斯特还会这个，他甚至都没告诉她。

你在想什么呢，纳马拉摇了摇头，把那种酸溜溜的感觉驱走了。他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心想，毕竟，你又不是他女朋友。

她静静地听着卡斯特吹奏。他吹的真的很好，看来他还真不是吹牛。

卡斯特会吹口琴……还吹得很好……他们要去亚利桑那……但是没有钱……

卡斯特一定是察觉到了纳马拉的心理活动，因为他不再吹了。“你笑什么？”他皱着眉问，“我很搞笑吗？”

纳马拉止住了脸上调皮的笑容。“没，你不搞笑。”她一（嘻）本（皮）正（笑）经（脸）的说，“我觉的，我似乎知道我们该怎么去亚利桑那了，就是……要辛苦你一下。”

“啊？”卡斯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却听她说：“你能不能……卖个艺？”

“……你在开玩笑吗？”

“这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

卡斯特回答地十分干脆：“不行。”

“只不过让你吹个口琴卖个艺而已！又不是去杀／人／放／火！”

“……你要是想听我吹口琴，就直说。”

纳马拉瞪着他：“你是卡斯特吗？是不是伦纳德伪装的？”

（伦纳德：我太难了）

“那你是纳马拉吗？还是魔兽装的？”卡斯特不甘示弱地回击。

“那，那你到底想不想完成任务？”纳马拉换了个问法。

“你这不明知故问吗？！”

“别跟我秀成语，北极星！”

“那你也别让我去卖艺，小雏鸟！”

“吹会儿口琴又不会要你的命！”

“但是我不想吹！”

“你刚刚不还吹的挺带劲的吗？！”纳马拉加大了音量。

“那是刚才，现在我不想了！”卡斯特也加大了音量。

“为什么？！”纳马拉几乎在尖叫了。

“因为⋯⋯因为这是我父亲教给我的最后一件事！”

卡斯特吼了出来，他的眼里闪着愤怒的光，瞳仁深处有着怎么抹都抹不去的痛苦。他从来都不喜欢提及自己的家庭，甚至刻意去忘记来到混血营前的一切，只因为，那来自过去的记忆，给他带来的，永远只有悲伤，和伤口被割开的撕心裂肺的痛。

纳马拉愣住了。

“开心了？”卡斯特斜倚在墙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现在显得更疲倦了。“我们另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