晅历115年族灭
多久了啊……
饥饿、恐惧充斥着我,我很害怕,想嚎啕大哭,但是我好累,真的好累……也好饿……
我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唯有的也只是恐惧……对于一切莫名的恐惧和即将轰塌的求生意志。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点记忆,是周围铠甲的摩擦声和唾沫吐在我脸上的触感。
醒来时,我身上已经清洗过一遍,换上了一身新的囚衣。身上的无力感已然不再,但身体上的疼痛依旧存在。我趴在铺上稻草的监牢里,四处观察之后发现这是一处私牢——且一整个监狱里,仅我一人……似乎还有一个人。
我注意到监狱角落有个人一直盯着我。
“我还在寻思着你要是再不醒要不要再派几个医师来看看。”那人说话声音略带刺耳,一边说一边走近我,“贤侄,别来无恙?”我忽的瞪大了眼,来人不是别人,是我家世交甘氏掌权人甘于,父亲曾让我唤他世伯。
这么些绝望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一个我所熟悉的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嚎啕大哭,“世伯,我爹和我兄长……”
我哭的声嘶力竭,因为我感觉见到了世伯一切就会有希望,父亲说过世伯是个很聪明又神通广大的人,我不清楚父亲和兄长怎么样了,但是父亲那番话让我很是担心兄长安危,但我相信世伯一定会有办法。
哭了一会儿后我停了下来,甘于打开牢门蹲在我面前注视着我,“饿了没。”他微笑着问我。
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了很多可口的饭菜,我艰难的爬坐起来,抓起食物狼吞虎咽,“慢点吃,都是你的。”甘于一边说着一边递给我一壶水,“吃那么快不怕噎着?”
等我吃的差不多了,甘于拾起食盒的抹布开始帮我清理我吃剩下的残局,我怪不好意思的想去帮他,但我一行动身体便会抗议一般使我不得不停止这些想法。
“很疼对吧?”甘于清理完之后抬头看着我,“我找人看过了,这种药的解药只有你爹知道,但是药效也快要过了,你再忍耐几天就好。”
“嗯,世伯,我父亲……”我突然想起来我一直想问他我父亲兄长怎么样了。
“你知道你穿的是什么吗?”甘于眯起了眼,似笑非笑的说,“现在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知道吗?”
我惊愕地看着他,他收拾好了之后站了起来向牢门外走去,“记住了,无论谁来问你,问你什么,怎么对你都回答不知道,你也不想看到你全家被抄斩吧?”
我脑中翁的一声一片空白——到底怎么了,父亲和兄长到底干了什么?只是议论皇帝罪不至死啊……我呆立半晌依旧没缓过神来。
周围真的就我一个人了……阴暗的监牢里,我再次感到了绝望和无力……还有恐惧。
一连好几天甘于都没有再出现,但是我的温饱确是得到了保障。几天以后我也能勉强站了起来,但是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小小的监牢。我每天都在盼望着甘于的到来。
大概是四天后,我被带出了监牢。带我出监牢的不是我所期盼的甘于,而是全副武装的两个甲兵。甲兵动作娴熟的给我装上手枷和脚镣。
出了监牢,刺眼的阳光迫使我眯起了两眼,虽然我现在可以走动,但是依旧有这疼痛感,但我身旁的甲兵推搡着我向前行走。
“我好疼。”我抗议道,毕竟我也还是安氏的贵族公子,即便我现在穿着囚衣。
甲兵突然停了下来,我来不及庆幸就被左侧的甲兵一脚踹翻在地,“还疼吗?”他凑上前讥笑着说。我呜咽着爬起,老老实实忍着疼痛跟随他们。
走了没多远,我和甲兵便到了正府衙里——以前听先生说过,正府衙是专门用于审一些穷凶恶极的犯人的地方,一般进去的犯人就没有再走出来过。
我浑身打了个哆嗦。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个地方?这时我突然想起了甘于说的那句话。
无论谁来问你,问你什么,怎么对你都回答不知道……
这样,真的可以保住全家人吗……
正府衙的大门是由两只凶兽震宅,由于我学识浅薄未曾辨别出这两只是什么凶兽。大门高达一丈半,甲兵放开我,一人去推一扇门。
“轰——”门慢慢被打开,里面的一切也慢慢映入我的眼帘——两边各有一扇大门,正中间有一颗巨大的槐树,被刻上一个大大的“正”,石子铺成的路上隐隐的有几抹暗红,大门上的红色也看起来不是那么协调的红。里面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简单但是却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色,庄严之中却又四处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我自觉的走了进去,甲兵待我进入后又费力的将大门关闭,领着我向着左侧的大门走去。
越是靠近那扇门,我越是能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那种我一辈子也不想再来第二次的那种味道……
甲兵来到门前,其中一个甲兵扣响了门环,不多时,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个面容惨白消瘦的男人走了出来,“这就是那个活下来的小东西?”男人没看甲兵,也没看我,没等甲兵回答,男人便拉着我进了门中。
在我踏入门里的时候,一股铺面而来的腥臭味和大小便失禁的味道扑向了我,我虽然反感这种味道,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对那十天的恐惧和现在未知的恐惧。
光亮随着门的关上逐渐消失,我浑身颤抖不停,黑暗里我感到自己的后劲被人提住,头被什么东西蒙上使我呼吸都愈加困难。
一片黑暗里我很清楚的感觉到我被人一路拖行,腿上的痛苦使我想叫出声,但那种窒息感却又使我发不出来任何声音。耳边不断出现的,也仅是我被拖动时裳(古时裤子)发出的“莎莎”声。
“温柔点,这小子要是废了那可得不偿失啊。”提着我手的力道忽然轻了,步伐也突然停了下来,在我要喘口气时,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我把他扛着吧。”提着我的那人如是说。纵然他把我扛在肩上,我依旧没有减轻痛苦……他的力量之大,几乎要把我拦腰折断。
不多时,他们终于停了下来,我慢慢被放下来,头套被粗暴的剥下。
我身处的地方的光亮仅由四支火把支撑,不大的地方四面墙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有的我听说过,而有些我闻所未闻。昏暗的火光映照出的地砖颜色却不一致……这里应该是审讯间了吧……
“安显,是吗?”那个消瘦的男人坐在房间唯一的小板凳上,我点了点头,“不害怕吗?很多杀人如麻的家伙来这都没你这么……嗯……镇定。”
我当然怕,怕的要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大概是还没有真正绝望吧。我慢慢抬起头和他对视着——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消瘦的脸颊更显得那双眼睛突兀。
“我先告诉你这里的几个规矩,免得你会有其他想法。”他揉了揉眉心,“其一,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包括你的生死以及你要挨什么刑罚、挨多久。其二,我不喜欢听废话。”他盯着我的眼睛,“首先我先温柔点,你为什么会被关押进自家私牢?”
“不知道。”我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不—知—道吗?”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这个姑且算你真的不知吧。那么你是何日被关押的?”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我说过我不喜欢听废话。”说罢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大步走向我将我丢至十字桩边,手脚麻利的将我身上的枷锁解下,娴熟我将我绑在十字桩上。
“不知道没关系,多想想你就会知道。”他冷笑着注视我,“先从鞭刑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