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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道以赤焰为浪的河流自天际倾泻而下，其中火苗汹涌，仿佛一头头走兽般，咆哮着开始舔舐沿岸的一切。

赤练河。

那是传说中连神佛都无法幸存的，直接汇流到无间血池的烈焰之河。而女子站在河流中，一袭如血红衣，恰如那河畔长开不败的彼岸花。

“是家主来了！”城外的温氏残部正陷于苦战，骤然见到那幻日奇景，登时士气为之一振。

那真的是她么？

焚天之上，一张姣好面容艳丽得近乎惊心动魄，却是如同那些香火缭绕后的神像般，再也没有了人的表情。

曦臣一瞬间只觉心如刀割，他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纵然火焰舔舐了袖摆，他也是浑然不觉。

“温容！”他不顾一切地大叫道，“快收手！你逆天而行，撑不了太久的！”

这天地从来不仁，想从神祇处获得力量，那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穷奇，惩善而扬恶。与它做交易，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那就与天争，与命斗！”温容怒吼道，身侧穷奇兽扬天长啸，震得木叶纷飞，百木凋零，仿佛天地神明都为此而震动。

说罢，她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缓缓地跪下来，对着天空伸出双手：

“天佑温氏，天佑温氏！”

一声声近乎于声嘶力竭。在无穷无尽的熏风中，眼泪被飞速地灼干，连同那些曾经有过的爱，期盼，纯真。

她曾经那么讨厌这个姓氏。

她曾经嘲笑过温若寒的野心，也曾天真地以为，真的可以袖手旁观，却终究踏着族人的哀号血污，从垂死的父亲手中接过了印玺。

所谓命运啊。她大笑着，不知为何眼中刺痛如烧着了一般。

却是再也没有了眼泪。

《仙志》

十年，温氏女自立为末代宗主，与众仙家鏖战于野。

三十二

怎么还不回来。

此时月已中宵，温情正等得心神不定，却听庭中忽地一声长啸，接着便是帘子掀动的声音。

是温容，她一张脸本就苍白，此时竟是连半分血色也无。迎着温情关切的目光，她正要说什么，却终究一口血喷了出来。

温情大惊，一只手迅速地按上了她的脉搏。那脉息似有实无，竟是如铁马入阵般凌乱不堪。

“你不能再这样了。”她断然道，“再这样下去，你会丧失心智的！”

“就像我们的先祖一样吗？”温容凄然一笑。都说温卯召唤穷奇，创立无上功业， 可谁又知道，他死后被下重重禁制，永世封印？

这几日，她时常觉得神情恍惚，周身的灵力如干涸的泉眼般时断时续，而身侧穷奇的轮廓，却是越发地明显了。

就在刚才，她愕然发现，作为自己与穷奇兽联结的仙索，已经细如牛毛。

是马上就要控制不住了吧，到那时，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收手吧！阿容！”温情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痛哭失声，“我没有关系，大不了挫骨扬灰再一回，可是你，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变成那个样子…..”

作为岐黄一派的嫡系传人，温情有权翻阅历代宗主的脉案。而她永远无法忘记，温卯脉案上的那行字：

主面目狰狞，前却数十回，头足相就，如牵机状……嚎啕不似人间之音。

哭着哭着，她像是想起什么，眼中骤然显出光彩，“你去找蓝曦臣！他是个谦谦君子，他一定会庇护你的！”

蓝曦臣，曾经那个名字温柔得就像月亮，他是世间所有美好的存在，他是她心中的白月光。

可惜，露已晞，天光已明，他不再是她所爱的少年郎。

“那么姐姐还会想见江澄吗？”却听女子冷冷地说了一句。

“当然不会！”温情断然拒绝，“他屠我族人，我永生永世都不想见到他！”

“那么，我也是。”温容起身，将桌上乌黑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军中还有要务待我处理，姐姐先睡吧。”

温容缓缓地步入中庭，夜已到深处，月华流淌如缓缓的河流。一顶顶军帐恰似盂兰节燃放的花灯，召唤的是亡者的不甘哀鸣。

“宗主姐姐！”

头都不用回，就知道这一定是温焰。自那日从刑场把他救出来，温焰便整天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个不停，后来别人纠正了多少次，这才勉强地成了个“宗主姐姐。”

来者正是温焰，身后还跟着几个副将。几人脸上都是忧心忡忡。

“前方军报。”他低声道，月光下的一身银甲越发衬得他身姿如画，“兰陵金氏、清河聂氏、姑苏蓝氏三家结盟了！”

这消息可谓不妙。毕竟温氏以一家对抗天下，在兵力上本就先天不足。如此，可以想见来日的艰难。

“温焰怎么看这件事？”温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

“宁死不降！”少年气愤道，“我在穷奇道做过苦工，也见过温宁是怎样惨死。既然战也死，投降也要受尽羞辱，何不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那么其他人呢。”温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月光下一张张或是肃然抑或惊慌的面孔，“你们打算怎样？”

“天佑温氏！”不知谁最先喊出声来，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怒吼。一声声惊得树上寒鸦也飞入天际。

竭力将喉间的血腥气狠狠咽下去。在众人的欢呼中，她抬头，迎面却是温情担忧的脸。她的嘴角不禁泛起苦笑：

姐姐，我们回不了头了。

三十三

此时金麟台亦是灯火通明。楼台上下千灯璀璨，便是一时连月亮，都失去了光辉。

虽然决战还有几日，可今夜，众人脸上早已有了喜悦神色。

不会再有意外了。就算那个温氏家主能召唤穷奇又如何？这几日众仙家齐心协力，把个温氏打的可谓是节节败退。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那一轮太阳虽有过夺目曙色，却终究要西沉陨灭了。

“我们的名字会列在功勋册里吧！”他听到蓝氏一个年轻的弟子兴奋道，“后人也会以我们为骄傲的！”

“慎言。”他走过来，冷冷对那个弟子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无论多么师出有名的战争，都是残忍不值得喜悦的事。——家规抄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