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31 高轩

周巡下了车，吐掉嚼了一路的口香糖，等着坐在副驾驶的人走到他身边，这才迈着步子朝不远处的灯牌走去。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煞有介事地看着关宏峰：“老关。”

    关宏峰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周巡一脸认真：“我身上有烟味儿吗？”

    原来是问这个。关宏峰微微摇了摇头，饶有意味地打量着他：“这么讲究？”

    “咳，”周巡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我这不是…怕影响人家做生意嘛。”

    关宏峰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不是因为刘音？”

    周巡一撩刘海，嘴角上扬，一双桃花眼微眯起来：“区别大吗？”

    两人推门进了音素酒吧，径直走到吧台前。

    “哟，”刘音单手支着下巴，斜倚在吧台内，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两位警察叔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喝点儿什么？”

    “柠檬茶吧。”

    周巡应了一声，坐到了刘音面前的位置上。关宏峰坐在他旁边，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刘音拎了一罐柠檬茶递给周巡，佯装不满地调侃道：“我这儿可是酒吧，你俩倒好，一个不喝酒，一个干脆什么都不要。怎么？来聊天儿还是来找人呀？”

    “找人”这两个字还是特意看着那位什么都不要的人说的。

    对方只瞟了她一眼，没接话茬。

    “当然是找人聊天了，这不还得开车嘛，不能喝酒。”周巡带着几分惯常的痞气勾起嘴角，拿起柠檬茶喝了一大口，然后下意识扫视了一圈。

    职业病犯了。

    “诶，今天人不少啊。”

    周巡看了看表，现在才刚过七点。

    “还行吧，”刘音也顺着他的目光扫视一圈，“最近两周五六日这个时间段差不多都是这样。确实比之前人多一些。”

    周巡：“五六日有什么特殊的吗？”

    刘音神秘地笑了笑，示意他看舞台。他转过头去，正瞧见一个穿白衬衫、黑色裙子的女孩子抱着吉他走上台，音素里的客人瞬间安静了不少，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女孩微微鞠了一躬，抱着吉他坐在凳子上，扶了扶话筒。

    音乐声响起。

    和他之前听过的风格很像，一贯和缓轻灵的曲调，让人听着放松得很。

    周巡立刻明白过来：“因为温暖？”

    刘音点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吧。”

    周巡喝了口柠檬茶，看着台上的女孩子，也十分认同地点头道：“还真别说，小温这嗓子，确实不错。”

    “那是，”刘音单手撑着下巴，凑近了些，看着周巡眨了眨眼睛，“我的眼光可是一直都好得很呢。”

    温暖一下台就直奔关宏峰那边去了。他一进酒吧时她就看见了，只是当时走不开，没能去打招呼。

    “关老师今天怎么过来了？支队里忙完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吉他递给刘音。估计是要查伍玲玲的事，关宏峰今天一早就去了支队。

    周巡乐了：“我说小温，怎么只和你关老师打招呼，没看见我？”

    大的说不过，那逗逗小的总行了吧。

    温暖愣了一下，耳朵瞬间就红透了。正有些慌乱地想找补两句，一直沉默着的人突然就开了口，回答的却是她刚才的问题，边说边瞟了周巡一眼：“有人说想来音素找人聊天，就过来了。路上还……”

    周巡连忙打断：“诶…诶小温啊，那啥，手怎么样了你？”

    温暖忍不住笑了笑，虽然很好奇周巡路上干什么了，但还是十分配合地答道：“挺好的，这两天就可以拆线了。”

    虽然手指偶尔会有点发麻，不过问题不大。

    温暖刚转头看向关宏峰，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有个同事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小温，那边有一位先生想找你过去一下。”

    “好，我这就去。”温暖转头看向三人，“那我先……”

    “等一下，”刘音一把拉住她，看向传话的人，“哪个人啊？他有没有说是要干什么？”

    “那边那个穿衬衫的人，他没说具体的事。”

    是个身形偏瘦的年轻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还有些斯斯文文的，正朝吧台这边张望。眼见这边投去目光，又迅速低头避开了视线。

    温暖见刘音皱眉，赶紧接道：“没事的刘音姐，我过去一趟。”

    “……好吧，”刘音松开手，“那要注意安全。”

    反正人都在，想也不会有什么事。自上个月，周巡把某个言语轻佻的醉鬼扔在墙上威吓到瞬间酒醒之后，还没人敢再来音素找麻烦。

    温暖点点头，径直走了过去问好： “请问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的态度出乎意料的礼貌，直接站起身来伸出右手，面带微笑道：“你好你好，我是高轩，那个……怎么称呼？”

    这番举动看得温暖一头雾水，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浅浅地握了一下，“我是温暖，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嗯……那个，坐，坐下说吧。”高轩看上去有些紧张，说话不大顺畅，眼神也有些飘忽，应该是个比较内向的人。

    “不用不用，您说就好。”温暖摆摆手拒绝了。

    高轩本来也打算站着，但又突然发现酒吧里不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不免更紧张了，赶紧又坐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啊，我……我这个人，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比较容易紧张。”

    “没关系。”温暖友好地笑笑表示理解，第三次尝试拉回正题，“那您找我是？”

    “啊对，就是刚刚的歌......很好听。”

    关宏峰皱了皱眉。

    那个位置离吧台比较远，他听不到两个人的谈话，只看到那个年轻人站起身，拘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和她握了手，又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最后还是一个人坐下了。

    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聊的还算融洽。

    不知道在聊什么。

    关宏峰：“那个人之前有来过么？”

    “没有印象，”刘音挑了挑眉，悄悄打量着关宏峰，“不过看上去不像在叫服务生，倒更像是……要交朋友。”

    心里突然就像被埋进了一粒沙子，硌应的感觉十分微小，但又无法忽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走吧。”关宏峰突然对周巡说。

    “啊？”周巡有些担心地看向他，“咋了老关？哪儿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对方的语气一如既往轻描淡写。

    “行，我送你回去。”周巡点点头。今天确实忙了不少事了，他晚上又状态不太好，这会儿累了也正常，于是转头和刘音打了招呼，“那我们走了。”

    刘音的眼神在关宏峰身上多停了两秒，而后转向周巡，莞尔一笑：“好，路上注意安全。”

    两个人前脚走了没一会儿，温暖就带着高轩来找刘音了：“刘音姐，这位先生有事找……诶？关老师他们走了吗？”

    “嗯，刚走。”她转头打量高轩，“您有什么事吗？”

    “那个……你好，我是高轩，是这样的，我女朋友下周五过生日，我想……给她准备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想……想找您这儿和温暖帮我一个忙。”

    “这样啊。”刘音恍然，登时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高轩下意识看了一眼温暖，如愿得到了一枚鼓励的眼神，然后就把自己大致的想法跟两个人描述了一遍。刘音当即就拍板应了下来，爽快极了，让高轩都懵了一下。

    “我说怎么这么点事找你说了半天呢。”刘音看着离去的瘦削背影，深切体会到了一个人可以内向到哪种程度，“也是不容易啊。”

想起刚刚两个人谈话时候的拉扯，温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过一想起他刚刚磕磕巴巴讲生日惊喜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半开玩笑地感叹了句：“啊～爱情的力量。”

确实。

刘音看看人影消失的方向，又转向眼前对刚刚吧台前的场景浑然不知的小姑娘，心里悄悄打起了另一套算盘。

    她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了几分，拿起手机，点开了关宏宇的微信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