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踢了狗一脚,跑了,事后后悔应该再给一脚。
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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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叫醒人的可以是鸡鸣,也可以是前晚定好的闹钟,亦可以是家里长辈的唠叨,但绝不应该是泼在门上的那桶油漆还有无休止粗嗓门的谩骂。
讲的喊的尽是听不清的,好像只为了宣泄他们自己的情绪,透过前院、透过可怜的纸糊的窗户没有落下任何一句,全被传进了耳里。
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这就是我每天的闹钟了。
铁桶越过高高的栅栏抛进院里惊扰了那几只窝在一起的小鸡崽子,点垂的头颅猛地抬起四下迷茫地张望,没看到食物,没看到陌生人的进门,只看到发出巨响后在滚了两圈的油漆小桶,在地面留下道红色痕迹。
门外很明显没有屋里暖和,但仍然需要出去。
眼睫不受控制地和下眼睑打着架,每次接触都是迅速分开,在火炉里新添了几块碳,便穿上了外套,走出门外。
果然,吹来的风自发地寻找自己可以进入的漏洞,怎么努力用外套裹紧身体也遏制不住地钻进衣领和袖口,房里感受过的暖意不久就被彻底取代,缓慢着步伐软绵绵像踏上了棉花,绕过那群被自家人吓得唧唧叫着乱跑的鸡崽子。
回过神来已经上了街,转身面对着那两扇大门,红色的字迹好像叠了好几层的样子,在木板上新旧的色彩扭来扭去,看到了父母的名字,看到了侮辱的字眼,看到了“滚出去”三个字……
真是刺眼。
这是又让谁滚出去呢,支持上任村长的他们早就走了。
习惯了门外的冷意,手指脱离了外套毛绒的边缘转而搭在了门上,绕过了名字,绕过了一切非它本有的色彩,扣紧了门环,像平时一样把两侧的门和在一起关紧。
“汪!”
两扇门之间摩擦出动静是常见的,不过这并不是它们的声音。
蹲在不远处,是一只黑色的大狗,表层毛发似乎没怎么打理过,许多结成了块还黏着土,鼻子里喷着热气,它龇牙咧嘴瞪圆了那豆大的眼,眼里闪着比炉火还亮堂的光。
以前的邻居家里养着的狗,他们早就搬走了,它却被留在了原地,前几天就经常听到隔壁它嚷嚷没完,拴着它的铁链也是可劲地响,吵得睡不着觉。
以前它也是被拴着的,拴在它的主人手里,那时候村里还没怎么针对年轻人搞特别的政策,想必哪怕是有,小孩和狗也都是搞不懂那些的,不过邻里还是和睦的。出门被它吓得专门绕着道走,对此不解的大人们常常笑着看着一切,而现在这条街只剩下了被笑的一人一狗待着了。
它孤单吗,谁在乎,很明显的是它看上去饿得要命。
它从地上爬起来了,一定也是注意到了看着它的人,因为它再往这边走,闪着光的眼一动不动盯着。
拴着它的东西不在了,会给它食物的人不在了,笑话它的人不在了。
它走得好累,一步一步蹒跚着,好像也踩在了棉花上一样,但比人要快得多,它的眼里闪着的炉火似的光也并没有多亲切,不温暖,反而像门上的红字,刺眼得让人愤怒。
不能和过去那样绕开它,但能转身回到那扇红字的门后的院子里。
有必要吗?为什么要承受着恐惧永远躲着,为什么非得是发生在我身上?
无端的愤怒愈来愈强烈,在它冲过来的一刻,几乎是下意识动起了身体,软绵绵的脚比走路的时候突然要有力的多,那张狰狞的脸和闪着红的眼在一瞬间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连着它们的主人一起被踹到了墙边。
原来,这只狗这么小啊。
它呜呜咽咽着,不甘地投来一瞥,却蹒跚着步伐灰头土脸地跑了。
这或许是一次获利,不足为道的胜利,败犬仓皇地跑进了家里。
那是空无一人的家里。
……胜利并不值得让人喜悦,不如一脚踹死没用的狗比较好,根本没人记得它。
好像有无数的虫蚁在心口爬挠,针扎刺挠似的刺激加快了敏感脆弱的心脏的跳动,喘息也因之加快而变得局促,那一脚踹得真不痛快,不该踹,又或者该再狠狠踹一脚让败犬知道现实的残酷和它的无力。
被抛弃的狗多无力啊。
“……和一只狗置什么气。”
听过无数次的话最后居然由自己说了出来,心跳和呼吸却逐渐缓和下来,像那只狗一样回到了自己家里,去取出了昨天的剩菜。
狗倒是比人好交流。
比起再踹它一脚,给一顿饭倒也收到了它的讨好。
不过可能家里要养的东西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