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自出桃花岛一路北上寻女,在中都逗留数日,听闻了许多事情,猜想是自己爱女所为。他对黄蓉向来娇惯,自然也不会觉得女儿在中都闹得天翻地覆有何不行?
此时寒冬腊月,又临近年关,黄药师恐黄蓉已经回岛去自己不知,又转了头一路回南方去。
他此次出岛除了找女儿回家,也有寻访早年被自己赶出门派的徒弟的意思在。他早已自恨当年太过心急躁怒,重罚了四名无辜的弟子。如今一路从南到北,又由北到南,爱女、徒弟一个都未曾瞧见,心中自然有些不愉。
待快进舟山之时,黄药师见天时不好,今晚恐怕有风浪起,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自然就在镇子里找地方住下。
舟山是小地方,镇子上最好的客栈也只有那么一家。但偏偏这客栈被人全包下了,只能去别家。
若是旁的人也就算了,偏是黄药师,他还非得住进去。
客栈的老板看着黄药师戴的人皮面具,心中害怕,但是又碍于包下客栈的也不是好打发的,支支吾吾地答不出话来。
阿素给白蔓送完今天的药后,在楼梯口看见楼下有个穿青衫的怪人,想起当日抱着主子离去的那个青衣人,还是下楼去看了看。
掌柜正为难之间,看见阿素下楼,长出一口气,大声说道:“姑娘,我都说客栈你们包了,这人却不讲理……”
“掌柜的,你别急,钱是不会少你的。”白蔓安抚完掌柜,又瞧见他腰间隐隐绰绰的玉箫,想到这几日自己小主人茶饭不思,更是放纵自己吃零嘴,对黄药师实无好脸色。只是她从小学的那些规矩礼节,让阿素对外人冷不下脸,只轻声地说,“这客栈是我们包的,先生若不嫌弃,就请在这里住一晚吧。”
凭本心说,阿素是不愿让黄药师入住的,只不过她总不愿白蔓总是愁眉不展。
白蔓当时实在的伤心了几日,可心伤这种东西总是会被时间冲淡的。她一面不停地回忆着初见的那一眼,一面又想到他说着自己成婚的事实。心中暗暗地想:我虽然喜欢他,却绝不会去做那自轻自贱之事。总归是我跟他没有缘分罢了。
白蔓只等到时间一到,答应师父的事情一做完,就即刻回去,绝对不在中原多留,免得再遇到黄药师,弄得自己心伤又尴尬。
那几日,天天早起占卜选方向已经成了习惯,这几日也没有停下。是以当阿素请黄药师进了客栈,又安排好几个小的婢女去给他端水端饭,又去见白蔓将黄药师在这里的事情告知于她。
白蔓听了,只叹了一口气。“我说今天卦象怎么怎么怪,原是祸事。”
现如今,黄药师对白蔓来说就是个灾祸。又想靠近,又怕靠近。
说完之后白蔓又叫阿素把放在行李中的那朵灿若云霞的优昙花拿出来。
那是她十四岁的时候,沉若的一位朋友送的礼物。
原是两朵,一红一白,红的有如胭脂,白的宛如白玉。但白的那朵被她输给一个人,只剩下红色的这朵了。
她看着玉盒中的优昙花,打算送给黄药师去。
白蔓不知冯蘅已经死了,只是觉得他那人皮面具这样丑,面具下的样子多半是不好看的,也不知和妻子感情如何。这朵花可以保持容貌不衰,恢复青春。
让他将这花送给妻子,他妻子定然高兴,两个人和睦恩爱,正断了自己的念头。
黄药师在房里吃过饭,正要安眠,却听见门轻轻地被敲响。
他睁开眼睛,想到自己没有听到的脚步声,一时之间提起戒备来。
白蔓进到房内,见到黄药师坐在桌子旁,依旧带着那张人皮面具看着自己,心伤更淡了两分。还安慰自己:说不定他就是个丑八怪,只有眼睛好看。就算他没有妻子,难道我能跟一个丑八怪过一辈子吗?再说了,大哥哥少年时那么好看,怎么可能长大了反而那么丑?
做了一通心里安慰,白蔓将这玉盒送给黄药师,又将这花的药性一一说来。
她不愿意多待,正要走时,却听见黄药师说:“先室亡故十六年了,我不曾续弦,并无人可赠。”
白蔓转过身,早听不清他后面说些什么,耳朵边反反复复回想地都是那四个字:先室亡故。
原来被强压下去的小火苗,即刻顺势而涨。前几日的伤心断肠处全变成了欢喜:说不定他只是生的太好看了,为了避免风流情债,才遮掩自己呢!
白蔓喜了一会儿,又觉得他老婆死了这么久,还不曾续弦,又无人可赠,想必连个姬妾都没有了。那必然是对自己的亡妻情深义重,不愿纳二色了。。
这样一时喜一时忧的出着神,等回过神时,忍不住红了脸。原来黄药师在她脸色变换的时候已揭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沉若生的清艳绝伦,少年之时误了不少英雄侠客的终身。她的朋友里也没有几个相貌丑陋的。白蔓自幼跟在师父身边,不知见过多少好看的男子。
原先白蔓为了斩断自己的情丝,将黄药师想得面目可憎,青面獠牙。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人生的这样好看。
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当真再适合他不过了,在灯光下,白蔓几乎看痴了去,一眼都舍不得挪开。
她梦游一般地回到自己房内,连装着优昙花的玉盒也忘了拿回来。在床上痴痴地笑了半宿,一会儿抿嘴微笑,一会儿又想到什么摇了摇头。
我跟他总有机会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白蔓翻来翻去的在床上折腾到天快亮才睡去。
黄药师清晨就寻了一个船家,用最快的速度回了桃花岛,此时黄蓉依然没有回到岛上来。
他依旧如往常一般去了冯衡的墓里诉说心事与出岛见闻,提到优昙花的时候他莫名地隐去了白蔓。
等到腊月二十九,还不见黄蓉有回返踪迹。
这么多年,父女相依为命,每年过年都在一处。如今女儿不在,岛上都是哑仆,他自然也不稀罕在岛上过年了。
黄药师乘船回到舟山,见岸上到处人来人往,尽是过年的气氛,对黄蓉又是思念又是气愤。
外面就这样的好,连年也不回来过了?
岂不知黄蓉也不知外面正在过年,她自在中都认识郭靖后,两人一路亲密结伴游山玩水,却在快进苏州的时候遇到一件奇异之事,和郭靖两个人被困在一处,不知外间年月。
白蔓本就没有来过中土,所以第一次在中土过年也就由着婢女们装扮收拾。
她每日看书喝药,扳着手指头算黄药师走了多少天了。
其实她心念一动,自然就能算出去,却偏偏要扳着手指头数,这样就好像能多消磨一些时间。
黄药师走之时,并未提到自己会回来,可是白蔓就是觉得他肯定会回来。
大年三十这日,街上的行人越发的少,酒楼大都关门了,黄药师一眼望去,整条街都没人了。
他皱皱眉头,正打算离开舟山,再去寻女,却听到一个熟悉地声音:“大侠,大侠。”
黄药师寻着声音来源看见,见白蔓站在一户人家的墙上。虽是寒冬腊月,却穿得单薄,衣衫薄的如同夏季。就算是穿了一身的红色,也不见得多暖和。
他皱眉想到:这姑娘不会爱护自己吗?衣裳都不多穿些?
白蔓跳到黄药师面前,看着他依旧穿着昔日的青衫,戴着人皮面具。厚衣裳披风一概没有,皱眉问道:“你都不知道照顾自己的吗?这样的天气,却穿的这么少?”
其实武功到了黄药师他们这个地步,早就寒暑不侵了。除非是遇到极端的天气才会穿上御寒的衣服,但江南冬日不算多冷,当然就不用了。
白蔓从墙上跳下来,见黄药师皱眉一脸的不乐意,也不敢离他太近。
她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心中欢喜之意几乎要溢出,只觉得卦象果然灵验!
黄药师侧过头,微微躲过白蔓眼中不加掩饰的缱绻情意,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要过年了啊!”
听到过年两个字,黄药师脸上又是一暗,爱女和被逐出门的徒弟都了无音讯,他兴致实在不高。
“大侠,你当时救我,又不要我报答,那不如来我这里吃顿饭吧!”
“我姓黄。”
黄药师实在是听不得别人大侠大侠地叫自己,尤其是这个人是白蔓。
白蔓听了,嫣然一笑,道:“黄先生,我姓白。”
林姨说,世界上最可爱的就是黄白之物,人人都喜欢他们。
黄跟白,上天也在暗示什么吗?
…………小剧场…………
天:不,我没有暗示,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