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终于明白,为什么白蔓如此纤瘦。
一日三餐,吃什么都只吃一点点。皱着眉一粒粒米的数着吃,吞咽下去好像不是食物,而是什么剧毒。
吃零食的时候,反而吃得兴起。才吃完红豆酥,又去吃云片糕。永远有刚出炉的点心等着她。
完全像个贪嘴小孩子!
白蔓喝着药,又不爱吃饭,光吃零嘴怎么长得胖?而周边的人,完全也不敢强迫她多吃。就算是在山上,也多是哄着吃饭。
一般来说,饿几顿应该就能纠正了。可山上哪几个,哪里舍得饿着。只是不爱吃饭,又不是厌食,何必呢?
白蔓也为自己的情况苦恼过,“我也知道不吃饭不好,可我不爱吃别人做的。我师父又不能常常为我下厨,比起那些难吃的饭菜,还是零嘴好吃一些。”
黄药师明白了,白蔓只是单纯挑嘴而已。
再见新出炉的梅花饼,小碟不过装了两三个,说话的功夫现就被吃空了。再比比吃饭时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明显。
其实,沉若的身家所请的庖厨手艺实没有差的,可白蔓就是觉得难吃。常常说里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天在上,所有的食材都是自己家种养的,怎么可能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里面?
而自从那天之后,每次两人在一块,总是痴痴地腻着他,又不时这里蹭蹭,那里蹭蹭,想亲就亲,毫不顾忌。撩拨得黄药师火起,又不能真对她做什么,只死死地按在怀里亲,亲得白蔓在他怀里软成一滩的春水,只依附着他才没被溺死。有时衣裳都被拉了下来,想碰又不舍得碰。
越是喜欢,越要尊重。
诚然,白蔓完全不抗拒跟他亲热,甚至越亲越爱腻在黄药师身边,可是黄药师心中顾忌还未见过她的师父,就算是东邪再不讲究世俗礼节,总是要见过父母,商议婚事,再说其他。将心比心,要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离家出走回来就带着一个男人,还早就失身给他,也会暴跳如雷。
她不懂他心里的怜爱,只是少年情热,黄药师对自己做什么就原封原样地学回去。
每次两人在一块,总是痴痴地腻着他,看得黄药师火起,又不能真对她做什么,这么循环下来,对一个禁欲十多年的男人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却只能死死地按耐住。
等到能开荤的时候,嘶……一定很恐怖。
黄药师本来就出岛就是为了找黄蓉,如今过了正月,天气渐渐暖和了,自然还要出发去寻女。
白蔓不愿意跟他分开,也要跟着去。
鉴于黄药师上次去北方没找见黄蓉,这次自然是往南方去。白蔓的丫头们哪里敢打扰主人的雅兴,知道自家女君不喜欢这么多人跟着他们,只带着东西远远地坠在后面。
他们两人一马一路上游山玩水,慢慢寻访。
到了晚间,或露宿野外,或居于客店,或直接赶着夜路看繁星灿烂,对白蔓来说,跟黄药师在一起样样都好的很。
这日,赶着黄昏进了城里,白蔓看着那熟悉的酒楼,扯着黄药师的袖子指给他看。
黄药师一看就明白了,那是他们初见时的酒楼。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进了酒楼去。
黄药师在外面的时候依旧是带着那张七分像鬼,三分像人的人皮面具,只有跟白蔓独处时才会摘下。
这时正是饭时,二楼上诸人看着上来一个带幕篱的女子身边伴着一个不像活人的男人,都心想:这女人身姿虽妙,命却不太好。
两人进了当初白蔓的那个雅间,随意点了些酒菜。
白蔓看着陌生而熟悉的地方,想到当时的那一眼和这些时日来的耳鬓厮磨,脸上的红晕一起就消不下来了。
小二送饭菜进来,看着揭掉幕篱的女人和她身边那个还是像鬼的男子,一美一丑的对比这下,眼睛都看直了,差些饭菜都忘记放下,等出去之后还在心里嘀咕:这姑娘这么好看,可惜眼瞎。
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在一起吃饭,明明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也吃的人心里高兴。白蔓破天荒的吃了半碗米饭,足以让任何一个认识她的人大跌眼镜。
白蔓酒量不好,又爱上头,只浅浅地抿了一口,配上脸上不曾退去的红晕,歪头看他时显得媚眼如丝,瞧得黄药师眼神幽深,碍于是在酒楼,不好当众亲热。
两人酒足饭饱,正要离去,却听得门外的闲散懒汉说最近附近的几个城池都在闹了鬼,有好些成年男人深夜失踪,等发现之时,死相恐怖,脑袋都被人戳了三个洞。
黄药师一听就知道是九阴白骨爪的功夫,那本是玄门的上乘武功,却因陈,梅二人只得下册没得上册,又不懂道家术语,胡乱练了个九阴白骨爪,甚至于每日服用砒霜,拿活人练功。落得个半人半鬼,全身带毒的想法。
他出岛除了寻访爱女,就是为了找回被自己早年在逐出门的四个弟子。如今又知道了梅超风的下落,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白蔓留个标记给坠在后面的婢女,自己跟着黄药师前去寻找梅超风的踪迹。
黄药师一路追踪着逆徒踪迹,却不敢走的太快。
白蔓每日都要喝药,两个人出来时,身边最多带了三日的药汁。黄药师也给她把过脉,却没把出什么问题来,又见那药皆是温养心脉,平缓心气的东西,只能认为是师父格外的疼爱徒弟。
毕竟,他已经在白蔓嘴里听到了很多次沉若对她的纵容溺爱。
时下宋人极为注重礼教人伦,师徒如父子,师父对徒弟有绝对的处置权,徒弟对师父是绝对的服从,又敬又畏。像沉若这样对徒弟比亲生儿女都娇爱的实属难见。虽然黄药师也并不是那种一定要徒弟对自己畏如蛇蝎的师父,以前曲灵风还在的时候,他还给他开过玩笑嘞。但是师徒师徒,当师父收徒大多是为了传道授学。既然是传道授学这样的大事,越是严厉越是好的。
他仍旧记得白蔓说过,她的师父对她武功修为不是很关心,认为能用内力糊弄糊弄旁人也就是了,再其他的诸如武学招式,一概是任她自由。
所以对于沉若几乎溺爱的对待白蔓,他心里生疑,却只能埋在心里。
两人且行且停,在苏州的一处小城里等着白蔓的婢女们跟上来送药。
黄药师本可以自己先行去寻,只是每每到了关头总舍不得同她分开。
白蔓从未觉得自己每日要喝药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自小就有很多人服侍她,一波波的来,又一波波的走。自己无须说什么,自然会有人办妥当。喝药也是一样的,会有丫头定时送来,连药渣都有人专门保管,以供察验。如今看着黄药师为自己停下脚步,心里焦虑。但让自己开口让他先走,又决计说不出来。
两人情意正浓,耳鬓厮磨之时擦枪走火的次数不少,又未曾真的做了夫妻,眷恋对方的心自然一日胜过一日。
按理说,有方子在,大可以自行熬制汤药,可惜沉若的方子里许多药材都是她自己独有的,连黄药师也没有听说过。每次熬药的药材都是从带的行李中拿出来的。
等了半日,婢女们追上来,熬了药给白蔓喝下,黄药师又重新将装药汁的竹筒装好,顺便带了几包包好的药材。一切准备就绪,正要离开这个小城继续去追梅超风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他两个徒弟——武眠风和冯默风。
武眠风当日被黄药师一怒之下打断双腿离开桃花岛后,一路上糊里糊涂,觉得自己被师父赶出门后,了无生趣。当时陆乘风组织人手去截杀黑风双煞时,他本也想去,却碍于重病在身。等病好了,黑风双煞也不见了踪影。身体才刚好,还在虚弱之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失去了目标,更加的萎靡不振。若不是后来遇到年纪小小的冯默风,只怕还会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冯默风是桃花岛年纪最小的徒弟,是冯衡的远亲。在岛上之时,众人对他多有宠爱。他的武功是最低,也是年纪最小,最没有生活经验的。
武眠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铁匠铺做学徒,每日被那些其他的学徒折辱打骂,却一声都不吭。
他将师弟带回了自己寄居的客栈,跟师弟两个在客栈老老实实地给老板娘打工还当初给武眠风救命的药钱。
又过了几年,跟客栈老板娘成了婚,生了个女儿。
那老板娘早年间因为脸上的半边胎记,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欺凌。就这,还被人拐卖过,要不是靠心间的一口气撑着,早就被生活折腾地绝望了。
她自从回到故乡,开了个客栈,脾气越发的火爆,等闲的街头混混躲不过她的菜刀,本来收留武眠风只是想给自己找个挡箭牌。免得老是有贪图她这个客栈的男人找媒婆说亲。
哪知两人日久生情,武眠风不嫌弃她脸上的半边胎记,她也不嫌弃武眠风身无恒产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师弟。
老板娘主外,武眠风主内,从小带着女儿长大,教她读书认字。若是一般的男子肯定是不愿意自己娘子抛头露面的。可桃花岛上的人向来与世隔绝,多少都有点社恐。叫他去外面招呼客人,远不如在里面做幕后事情。
黄药师遇到他的时候,他正从私塾下课回来。看见黄药师那张刮了胡子之后跟二十年前差不多的脸,激动地连忙丢开拐杖,跪在地下顿时泪流满面,口称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