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在嘉兴城郊见到了那座坟墓。
两旁依旧是松柏青青,墓碑上的字像是新刻的。他用手指摩挲着那些刻刀留下的深痕,心中的阴霾一点点散去。
错不了!就是她的手笔!
在那坟墓周围有一个山庄,黄药师只抬头一看那牌匾上的“芳年”两个个字就知道是谁所作的。
他在山庄中犹如在自家桃花岛般的闲逛,在阵法中游刃有余。可等他找遍山庄上下,也找不到自己想要见的人。
这缘分,难道就这么断了吗?
就好像是做了一场白驹过隙的美梦,梦中非常短暂的相逢了一下…………
“洪前辈,我不叫小公子,我姓白……”
白蔓坐在丫头们从店里搬出来的椅子上,任谁看这个身边围绕着众多女人服侍的公子哥都觉得一股子风流气。
柯镇恶喘着气被反绑在地上,郭靖被点了穴定在他身边,浑身僵直,脸肿成一片,紫色的巴掌印在脸颊两端,看起来还挺对称的。黄蓉站在洪七公边上,又担心郭靖又担心还没有出现的黄药师。
黄蓉见这公子哥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虽然没什么淫邪之意,可旁边的丫头正在给她擦手,身后还站着四五个貌美可人的,就想到了死在杨康枪下的欧阳克。
呵,一个德行!
白蔓看着洪七公,一副不在意地样子:“什么全真教,全假教?一群老道士不好好在道观里诵读《黄庭》,出来管闲事?”又瞅了一群没有一战之力的人,哼了一声“ 你们中原人不是常说生死有命的吗?他们今天遇到我,就是他们的命!既然是命,那就该认命。”
“中原人?”黄蓉望着这俊美异常的公子哥说道,“你不是汉人?”
她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那握着扇柄的手指白得和白玉制成扇柄无甚分别。白蔓漫不经心地望着南湖说:“我是不是汉人有什么要紧的?好姑娘,你问我这个?难不成喜欢我?”
白蔓向来胡闹惯了,她跟蒋宴两个人在外面都是一副俊秀王孙,富贵闲人的做派,是以,她对女子向来尊重也免不得有时候口头花花甚至勾引得几个小姑娘倾心。但若真有女人表明心意,她反而会被吓到。然后跟对方说明原委,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所以,如今倒还没有惹出什么风流冤孽来。
黄蓉皱着眉头,她平生最讨厌风流倜傥的才子。欧阳克初见之时也是一副轻薄样,到跟这个人对上了。只是比之那时候,她经过的事情多了,加上现在已方这边武力不占优势,反而笑吟吟地发问:“白公子,这些牛鼻子老道最是烦人了。只是,那些他们中的毒我倒是很好奇。”
黄蓉只见坐在椅上的人突然来了兴趣。
白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黄蓉面前,看着这女子方当韶龄,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容色绝丽,心想:中原风物,果然与众不同。这样标致灵秀的美人倒不知怎么的爹妈才生的出来。
她这边上下打量,眼中却是尽是欣赏之意不含半分色欲,倒是让黄蓉一下子不好发作。
白蔓“刷”得展开了折扇,望了望天色,笑意提议道:“小姑娘,天要黑了。明日就是十五,不如你跟你师父到舍下小住两日。那时,你问我什么,我都答你。如何?”
她是诚心诚意喜欢这看起来机敏秀气的小姑娘,想邀请她去自己那里亲近两天,又担心她以为自己有什么不轨意图,才加了洪七公进去。
这番好心好意,黄蓉全不领受,她转开了话题:“这些老道士言语无状冲突了公子,可这位……”她望着郭靖,眼中是极力克制的担心,“他生性淳厚,绝对不是随便就起冲突的人。”
黄蓉来的晚,她来时只看柯镇恶被反绑着跪在地下,郭靖的耳光已经扇完了,全真教的躺在地下。
她这么一问,倒让洪七公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其实,原因很简单。
柯镇恶见到全真七子这样,就认为白蔓是邪魔外道,加上其他弟妹都死了,心性偏激之下嘴里不干不净的,所以被反绑着跪在地下。
郭靖呢,就更简单了。
见到大师父打不过,就要帮忙。下场就是被白蔓用隔空打穴给点住了身上的奇经八脉,僵直在那里。
至于巴掌……自然是柯镇恶骂了几句,就打郭靖几巴掌。
洪七公不好意思的原因正在这里,虽说他曾经是丐帮的帮主,但是柯镇恶那些污言秽语说出来太过恶心,他也觉得不大舒服。
这小公子年纪轻轻的,内功就修的如此深厚,又是个女孩子。虽然男装扮得挺像的,但是仔细琢磨还是看得出是女儿身,这些话对一个女子来说太过侮辱。加上虽然全真教的道士被折腾的很惨,但也没什么性命之忧,躺在那儿完全是因为解毒的盐水喝多了,身上的毒性还没散完。
打郭靖的那几巴掌看上去吓人,其实没伤到骨头,洪七公也就不管了。
他虽然生平只爱管眼前的闲事儿,但这件事还真就管不了。
怎么管?
“中原人常说‘父债子还’,自古师徒如父子,做师父的骂我,做徒弟的还口债,有什么不妥的?”
听听,有理有据,管不了。
黄蓉也知柯镇恶平时就性情暴躁,如今得知他五个弟妹生死,性子偏激也是有的。只是望着郭靖……她实在于心不忍。
就算是在桃花岛上他抛下自己,将自己推开,但念到他五位师父死在桃花岛,又怎么忍心去怪他呢?
白蔓见这小姑娘眉眼中夹杂着一丝哀怨,这哀怨的对象又是那个被自己点住的,马上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她叹道:“好姑娘,你怎么这么傻呢?”
她根本不知前因后果,只是因为见过太多痴男怨女的故事,才有此叹息。可黄蓉不明白啊,故此一听这话眼眶就红了。
这时再看白蔓潇洒飘逸,眼中澄澈清明,虽然有言语调戏之嫌,但此时也对她恶感消去大半。
白蔓解了郭靖的穴道,又示意压着的仆人放开柯镇恶,算是给黄蓉一个面子。
她这样,柯镇恶可不理会。他心里记着五个弟妹的惨死,一心认为是黄药师杀了人。黄蓉自然就是杀死弟妹的仇人之女。
柯镇恶恨恨地看着黄蓉道:“靖儿,咱们就算打不赢,也得拚了。”说着举起铁杖,向她横扫过去,这一杖力气极大若是砸到黄蓉身上,不死也得受伤。
白蔓手持折扇,轻描淡写地挡着那铁杖上,任凭柯镇恶如何用力也不得寸进半步。她满含不悦,说:“我管你们是什么恩怨,但如今我请了这位姑娘做客,她一刻不回绝一刻就是我的客人。”又加注内力在折扇之上,将铁杖带人轻松掀翻了去,白蔓挡在黄蓉身前说:“爷我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怜香惜玉。想在我的地盘伤我的客人,只怕有些难。”
郭靖方才听了柯镇恶之言,知他已原谅了自己,心中感到一阵喜慰,随即眼泪流了下来,黄蓉在旁见他如此,更是愁上眉头。又见柯镇恶连攻几次,都被这人轻而易举地随手化去,来救师父的郭靖也被赏了两扇子,点住穴道僵躺在地下,眼中全是对父亲的憎恨,受尽了煎熬。
白蔓将手中折扇丢给旁边的丫头,望着这对师徒,再次邀请道:“好姑娘,天要黑了,随我回庄上如何?”见黄蓉还是沉闷不答话,也不恼,她对女孩子向来都很有耐心。便望向洪七公,言道家中名厨,必不会让洪七公失望。
洪七有些意动,但看着躺在地下大大小小的一堆,还是非常遗憾地拒绝了。
黄蓉想到自己父亲还没出现,又见郭靖被人制住,摇了摇头也是拒绝。
白蔓正大感遗憾,突听一声响亮的破空之声朝自己而来,黄蓉和洪七离她如此之近也没能形容她这动作的迅速和巧妙,只见她双指轻轻一夹,右手食指和中指的中间有一颗石子。
她将手指间的石子甩了,脸色已经冷了下去望着这声音的来处。
方才见黄蓉时,看她容色秀丽,便已感叹万分。
如今见这从屋顶下来的青衣男子,心中怦怦直跳。只觉得自己见过的男人任谁也没他一根眉毛好看。他要是肯笑一笑,便是让我去背十七八本佛经也心甘情愿。她自幼身边无论男女都是出色丽人,但这许许多多人加起来,都没眼前这位好看。刚才因被突袭生出的不悦之感立马散去,顷刻之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
黄药师从城郊之路赶回城里,在醉仙楼屋顶上见爱女神色凄婉,有个背着自己的男子靠近她,便以为她受了欺负,才用了弹指神通,可那人一转过身,却大生懊悔。
他找了妻子这么久,找得以为是老天爷玩弄自己。将自己从噩梦苦海中唤醒,又让自己明白不过是虚空大梦一场。
黄药师望着面前这个人,胸口宛如被一个无形的铁锤重重击了一记,又见她还穿了男装,仿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一时想起往昔诸多事情,脸上神色古怪至极。
黄蓉飞奔过去,投入父亲怀中,指着躺在地下的郭靖哭道:“爹,这傻小子冤枉你,他……他还欺负我。”
他从女儿的话语回过神来只觉得有些尴尬,她以前常怨自己心爱妻子胜过她,父女两人已经很久没这么亲近了。最终他只能拍拍女儿肩背以做安抚。
白蔓脸上生了薄晕,望着黄药师哼了一声:“阁下好大的威风啊?”
她从来不曾吃过半分苦头,又是被溺爱长大。就算对黄药师突然出手的恶感消散,心中还是不肯服气,只道:“你当只有你会使暗器吗?”她摸了摸左手食指戴的戒指上镶嵌的宝石,语气是说不出的冷。
黄药师一见那动作,就知她说的是什么。他不愿意同妻子动手,但一时间让他说个什么理由含混过去又不惹她生疑却是有些迟疑,只好陪她过几招。
过招时,黄药师哪里肯对她下重手,只得处处留情。抓住了她的手腕上的脉门,温腻柔软的皮肤在手心挣动,心中不禁一荡,如何舍得用力,只好任她挣脱而去。
白蔓察觉到那带着热度的手掌从自己腰间拂过,几乎整个人要被这男人搂着怀里,耳边都是他的呼吸声,背上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自后而前的传来。涨红着一张脸从黄药师怀里跳出去,呼吸急促,眼神之中却又不是害怕惊恐。神色之中到只有三分薄怒,剩下七分全是羞怯,其时夕阳如血,斜映在她脸上,霎时之间从风流俊俏的公子哥变成个扭扭捏捏地小姑娘一般。
她指着黄药师气急败坏道:“你……你你你……对我轻薄无礼。”
这般模样,在黄药师眼中真真是天下第一等的美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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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你们刚刚不是在打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