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表态让白蔓反思了一下，她心想：话本子都说女子喜欢被全心全意的呵护，冯姐姐这样的美貌温柔，我待她好一些，周全一些，体贴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不过她实难违拗冯衡之意，只能将一些能做的事都交托于她。
冯衡倒也不觉得做这些事多辛苦。她虽已目盲，这两月以来已逐渐适应。白蔓传了她一套呼吸吐纳的法子，其他四感越发敏锐。在车中有时两人说话聊天，有时自己便开始重新练习刺绣记忆。一开始当然很难，描出来的图什么也瞧不见，只能凭借心中的模糊念头来绣。后面用白蔓为她特制的笔描图，手指摸到那一点凹凸处，渐渐的也能开始能绣出一朵花，一个字了。
两人交情日益深厚，白蔓虽有一个无话不谈的姐姐，也有一个严厉的姐姐，却未有一个如此亲厚的姐姐，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医治好她的眼睛。
这一日，她瞧见路边的茶摊上放着几个粽子，忽而想到快进端午了，再想到黄药师说的嘉兴粽子，生出一丝愁绪来。
晚间时，两人同住一处，白蔓侧身瞧着她，低声问道：“姐姐，你说……如果有一个……有一个人他心里全是你，可是你一点也不喜欢他，那应该怎么拒绝他才好？”
冯衡微微一笑，“这有什么难的？他若是要些脸面，你说清楚了，自不会再纠缠于你。”
“那要是不要呢？”
“那你就打一顿。”
白蔓啊了一声，用手撑着脸，低低道：“其实……他不讨人厌的时候，也还好……可是……”可是就此认命和黄药师过一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自来男女婚事都由父母做主，绝少在婚前便有来往，生出情意的。
冯衡不觉得她这番言论有多么的惊世骇俗，从来如此，便对吗？能够认识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了解一个人，是一件多美好的事。何况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岂能……岂能因礼教而屈从？
她有时想想，倘若白家妹子是个男子，她待自己这样好，救了自己的性命，我应当侍奉她一辈子才是。可惜她是个女子，自己只能多多爱护她一些。
白蔓从来也不知道，她若不来，冯衡当时是要当场自尽了。她只是眼睛瞎，并不是心瞎了。那般垂涎的目光不住往自己身上打量，若不是那公子爷怕自己有些来历，恐怕早就对自己下手了。她不想做妾，也不愿做他的妻子。豪门大户，深宅旧梦，一步登天。她一个无所依托的孤女，眼睛又瞎，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来历，那么.......嫁给这样的人，可能也是一种好的归处。可是......可是......一想到要跟他过一辈子，冯衡都觉得可怕，像是在做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她可以屈从于父母之命，可是她的心……永远不能……冯衡宁可去死，也想要博得一个小小的自由。
“你不喜欢他，他还缠着你，你多打他几次也就好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