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在山中随意取用石子,接二连三地弹出。这小小的石子上灌注了内力,力道奇大,破空之声响劲异常。他听见白蔓的话,专往脖颈或者头上打去,未到一个时辰,山上的火光已几近于无。
两人在山间遥望山下,瞧见那小镇中通红一片,白蔓轻叹一声,脸色难看。她道:“这尸引香妨害太甚,我师父从不许旁人借阅,自来配方只收藏在书阁中。五十年前,我……有一个人进献了一颗南海的珠母,他向我师父提出:希望可以在书阁中单独待一日。一日的功夫,他记得多少,都是他自己的。除此之外,再不可能有人知道了。”
黄药师听到“珠母”两字,心中一动。他知妻子往年睡在冰棺时,需生气来维持她的沉睡。南海的珠母,自是生气最盛之处凝成的。难怪她的师父会答应让这人进去看书。
“是男是女?”
“好像是个男子吧?我只见过他一面。不过……他……他应该是死了的。”白蔓顿了顿,“他便是没死,今年也有七十多岁了。七公不是说,最近半年,黔地才有异动是吗?”
黄药师轻轻地嗯了一声,见山下火光不歇,握着白蔓的手,轻声问道:“蔓儿,我们去查一查,瞧瞧怎么回事?”
她听见这句话,心慌地嗯了一声。白蔓也不知他为何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像是自己的丈夫一般……想到那两个字,她脸上又红几分,不知是否该将手抽出来。
两人都不去与山下手无寸铁,不会丝毫武功的老弱纠缠,索性不往大路上走去,在深山荒野间不依道路,径向西南。这一路尽是崎岖乱石,荆棘丛生。本中间投宿过几座小镇,但一入黑夜,便又同那晚上一般,全镇的人追着他们跑,火光彻夜不停,当下不再进镇。若说利落些,他们自然能将这些人都杀了。可其中多半都是老弱妇孺,对这些不会武功,手无寸铁之人下手,白蔓实在不忍。那些追上了的青壮男人,黄药师就不会客气了,一颗石子送他们去黄泉。
这样忽忽走了半月,其间要翻过好几座高山。黄药师似是对这些地方极为熟稔,白蔓见他一瞧天色,一见地形,便知几时刮风下雨,在何处可以避雨;四周何处有水源,可以饮用干净清水;连自己爱洁都考虑到了,居然在茫茫群山中寻到一处泉眼。
白蔓跟在师父兄长身边见过许多出色人物,其中不乏博闻强识之人。可那些人……学问是有的,圣贤书是读得透彻,但说到真将书上的知识全变成自己的,她还未见过几个。
有时夜宿野外,白蔓倚靠在树下,瞧他吹箫哄自己安睡,心中在想:世事烦恼不尽,倘若我们就此在那岛上隐居,共享清福,再也不理这尘世之事了……想到这里,白蔓不禁摇摇头,她心觉这个想法实在可笑。自己性子疲懒,只盼过些清闲日子,可黄药师呢?他这般争强好胜,又岂肯陪自己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