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悬一线（4）

我的身体骤然从酷寒跌入酷热，巨大的温差让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几乎站立不稳。身旁的仆妇死死架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才勉强支撑住我没有当场软倒。

暖阁深处，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嵌螺钿软榻上，斜倚着一个身影。

正是七王爷萧景琰。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领口袖口滚着银狐毛边，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疏朗。他姿态慵懒闲适，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是软的，一条腿随意地曲着，另一条腿搭在脚踏上。手里正把玩着一柄小巧精致的纯金火钳，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旁边炭盆里烧得正旺的银炭。跳跃的炭火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听到动静，他并未立刻抬头，依旧专注地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仿佛那才是世间最有趣的东西。

柳氏连忙拉着我，深深福下身去，声音恭敬得近乎谄媚：“臣妇杨柳氏，携小女幂儿，叩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我被仆妇按着，僵硬地跟着行礼，膝盖触到柔软的地毯，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和虚脱般的无力。喉咙里的灼痛在干燥温暖的空气中更加剧烈，我死死咬着牙，才没咳出声来。

“嗯。”一个极其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单音节从萧景琰唇间逸出。他终于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先是落在柳氏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漠然的审视。柳氏垂着头，身体绷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

随即，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缓缓地移到了我的身上。

他的目光在我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我额角渗血的布条，最后落在我身上那件簇新却明显不合时宜的单薄冬衣上，微微停顿。

暖阁里只剩下炭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柳氏极力压抑的呼吸声。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

萧景琰手中的金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通红的炭块，火星四溅。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解环那日……”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却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毫无预兆地、精准地刺向我低垂的视线无法完全遮挡的袖口——那水蓝色的袖口边缘，有一小片已经干涸发黑、如同污渍般的暗红色印记。

“……你袖口染的血。”他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冰冷锐利，“是谁的？”

“是谁的？”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余韵，如同炭火燃烧时偶尔迸出的火星，轻飘飘的。可落在这暖阁粘稠的、只有炭火噼啪声的死寂里，却比三九天的冰凌更尖锐、更冷硬，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不容回避的锋芒。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我摇摇欲坠的意识里。

袖口的血……谁的血？

那干涸发黑的印记，如同烙印，刺眼地黏在水蓝色的袖口边缘。那是柴房冰冷的地面，是仆妇粗暴拖拽时蹭破的伤口，是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的血污……更是原主杨幂十几年卑微苟活中，无数次无声泣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