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真的不记得梦里所发生的一切,但其实这些记忆一直藏在我脑海深处,即便我不愿意记起,它们依然指引我来到这里,见到他。
——汪丛
接下来,阿婆对我说了一些发生在滩涂上的诡异现象。
文化水平不是特别高,且生活环境相对闭塞的人,总是会对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产生敬畏之心,但事实远没有他们描述出来的那么邪门,都属于可以用科学解释的正常现象。阿婆的描述颠三倒四的,实际上我几句话就可以概括,这里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据村子里的人说,滩涂下面蕴含着一种神秘的力量,每每到了夜间,海蟑螂列队,成群的海鸟不约而同地汇集天空,然后死在滩涂上。还有人说他曾在滩涂上听见过无数声音攒动,如同“鬼市”。
阿婆一边讲着,情绪逐渐失去控制,突然一下子变得很不正常。
阿婆不要去,千万不要去,下面是一座通往地狱的大门。
只见她不住地摇头,喃喃自语,嘴里重复说着让我千万不要去。我知道她一定隐瞒了我什么,这滩涂下面的东西跟她一定有着什么关系。阿婆,或者是她认识的什么人,曾经在滩涂遭遇过更可怕的事情,而她一定知道一部分真相。
她的眼睛虽然是看着我的,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回忆如同一个巨大的心魔,此时正反复折磨着眼前的人。我终于还是不忍心立刻揭开她的伤疤,所以没有接着问下去。
汪丛绒绒,你阿嬷看上去不太舒服,你带她回房间休息吧。
我喊来绒绒,看她跑过来扶住阿婆,动作很是熟练。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显然,阿婆已经不是第一次变成这个样子了。
绒绒姐姐呢?
我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容,顿了顿,也朝她笑了笑。
汪丛我再坐坐,一会儿就上去,不用管我了。对了,这里我会收拾的,告诉你阿嬷,明天不用等我吃饭。
绒绒好。
送走阿婆祖孙,我终于可以坐下来静静地捋一捋思路了,
首先,海鸟大规模的死亡其实是一种磁场混乱的表现,这种现象不算少见,至少我就见过一两次;至于“鬼市”,我只是在古书上读到过一些关于“海市”的传说,估计都差不多,不过我没有见过,目前也没有办法去解释这种现象。我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滩涂下面一定埋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觉得很可能会是一座大墓,不过还是要去实地探查一下才能下定论。
我来时的目的是旅游散心,因此背包里只带了一些日常必备的物品,现在却不得不开始头疼了。我打算明天早晨先去踩踩点,什么都没有自然皆大欢喜,不过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太大,进行地质勘探的设备在这里我肯定是买不到,不过我另有其他的办法,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我真的发现有墓怎么办?是不是要下去?这些问题我实在不愿意去想,因为我是真的没有答案,而这个决定,恐怕已经由不得我来做了。冥冥之中我来到了南海,像是有一根线牵引着我似的,我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拽着往前走,却不知道前面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
我这个人一向很不喜欢遇到麻烦,奈何麻烦总是能很快找到我,我知道我不能把太多不确定的事情留在眼前,太多的前车之鉴告诉我,在我这里,量变一定会产生质变,终有一天它们都爆发出来了,那种后果才是我真正不能承受的。
其实我没什么可纠结的,想清楚这一切后,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摸黑收拾好了碗筷,上楼前刻意到阿婆门口稍作停留,只听到了一串沉重而有规律的呼吸声。我轻笑,应该是睡熟了吧。
一夜无梦,我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我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导致了我从来没有定闹钟的习惯,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天色大亮还有点懵,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我迷迷瞪瞪地赖在床上清醒了一会儿,差不多又浪费了一刻钟,这才叹了口气,蹭蹭被角起身收拾。
还好没错过午饭,绒绒看见我推门出来时一脸惊讶。
绒绒阿嬷说姐姐出门了,姐姐原来你没出去?
汪丛……是打算出去的,不小心睡过去了。
我尴尬地挠挠头发,迅速转移了这个话题。
汪丛午饭吃什么?我有点饿了。
绒绒低下头,小手搓了搓衣角。
绒绒阿嬷,阿嬷以为你不在,上午就出门了,让我中午去小燕家里吃。
汪丛那你知道她去哪了?
绒绒不知道。
小女孩不知道也在我意料之中,可我想不通阿婆会去哪里。阿婆早年腿脚受过伤,几乎从不出门,平常吃的用的也都是交代村里的青壮年帮忙出去采购。
难道是以为我去了滩涂,所以找我去了?这个想法很快被我打入冷宫,她昨天恐惧的样子我至今犹记,那个地方对与她来说就是个禁区,而且她没道理为了救我一个外人抛下自己的小孙女。所以说,阿婆其实是找人去救我了?
一瞬间,我都被我的想法给逗笑了。我觉得不至于,应该就是我多心。绒绒见我站在原地发呆,走过来拽了拽我的衣角。
绒绒姐姐,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小燕家吃饭吧?
汪丛我?我也去不合适吧?
我指了指自己,不太确定道。其实我都想好一会儿再泡一桶红烧牛肉面了。
最后我还是没有抵抗住美食的诱惑——绒绒说小燕妈妈做的饭比她阿嬷更好吃——屈服了。
村子里的小孩不多,绒绒说小燕比她大几岁,却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同龄人”之一,很喜欢陪她玩。
一路上绒绒一直跟我聊他们村子里的事儿,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想着不能再耽搁了,蹭完了这顿饭还是要去滩涂上看一看。我估计小姑娘这么多年一个好朋友也没有,多少有些可怜,也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搭着话,一直走到小燕的家门口,我才发现村里不太对劲。
据我观察,这个村子人丁并不兴旺,这个点儿在外面一般是很难见到村民的,可今天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我走路时不太习惯左右看,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村里又来了很多外乡人。真的是很多,基本上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每个人或背着旅行包,或抱着大箱子,都往一处赶。
我没有天真到认为这些人都是来旅游的,这完全不可能。一个大胆的猜测从我的脑海浮现出来,这其中会不会有吴邪?
就在我反复思考要不要偷溜过去看一眼以及怎样能不被发现地偷溜过去看一眼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小郑,我专门给他设置了特别提示。
汪郑我查到了,吴邪最近确实在活动,目前应该到达南海武平附近了。
汪郑之前他还去过南京北极阁气象博物馆和小松山常平路甲一段87号地块,似乎是在追查吴三省的下落,跟听雷有关系。
汪郑我还调查到一个有关哑巴皇帝的故事,故事太长我懒得打字了,你等等我发语音给你。
庆幸的是,小郑不知道我也在南海武平,不然早就一路追杀过来了。
等小郑发语音过来还要几分钟,我摁灭了手机屏幕,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没有心情跟绒绒去吃饭。
于是绒绒被我三两句打发走了,我转身躲到大树后面,然后缓缓地蹲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是该哭还是该笑,见不到他的时候,我每天怀念期盼,而当吴邪真的近在眼前了,我竟望而却步。摆在我面前的问题很简单也很复杂:我要怎么才能见到他。
我没有忘记我是汪家人,即使现在已经没有汪家了,我也永远无法摆脱我是汪家人的这个身份。我也没有忘记,吴邪根本不认识我,如果我直接冲进去,会不会被当成疯子?很有可能我冲进去之前就被打成筛子了。
我一边头疼着,一边默默地听完了小郑发来的语音。
总结一下,就是一个哑巴的女儿被皇帝抢走了,祈求雷公帮他讨回来,最后女儿变成怪物,哑巴成为了雄踞一方的哑巴皇帝。
汪郑注意下那几声惊雷,要画重点。
汪郑第一声惊雷后,皇帝的国家到处涌现出海蟑螂攻击他的臣民们。
汪郑第二声惊雷后,海边所有的贝壳都爬到了岸上,皇帝的军队死伤惨重。
汪郑第三声惊雷后,所有的纸人纸马复活,哑巴救出了女儿,但皇帝仍不放弃追杀,哑巴折了一艘纸船,把女儿推向大海深处。
汪郑最后一声惊雷后,女儿变成了一种叫诶告供注的怪物,杀死了皇帝。
汪丛传说你打听的倒很仔细嘛。
汪郑怕你无聊,当给你讲个故事了。
汪郑你放心,吴邪肯定没事儿。他身边又有王胖子又有张起灵,还有吴二白跟着,轮不到你瞎操心。
汪丛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想操心也没处操心。
汪郑希望你能够认清自己。
汪丛呵呵:)
汪丛你的利用价值没有了,跪安吧。
汪郑嗻~
王月半呦!这谁呀?搁这儿偷听咱们说悄悄话?
汪丛谁?
我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站起来回头看,然后,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吴邪,王胖子,还有张起灵!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是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我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听到?无数个问号夹杂着感叹号在我脑海里疯狂刷屏,而我只想扶额叹息。
王胖子还在进一步向吴邪吐槽我。
王月半小天真不愧是清新脱俗小郎君,玉面芙蓉弱官人,小哥你瞧瞧,这才到南海多久,就有漂亮小姑娘偷看咱们天真了。
吴邪你怎么不说人是来偷看小哥的?
吴邪不对胖子你一整天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听着他们内讧,我如坠梦境,只来得及扯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自觉比哭好看不了多少。我却不由自主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汪丛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