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溟生了一会儿闷气,便把自己哄好了。
左右这家伙怎样都和她没关系,她只是...看不惯一个人如此造作自己的身体。她这几年,拼了命地活下来,没吃过一顿好饭,而这家伙看他身上的东西就知道身在富裕家庭,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就是了。
他究竟是凭什么?
凭什么如此不爱惜自己?他的父母要是亲眼看到他刚才的行为,那该多伤心?多难过。
她蹲了好久,腿都蹲麻了,站起来时腿一软直接往前摔去。
千溟眼疾手快拉住一块黑色的衣角,莫的力气似乎还没有她大,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今天是什么水逆日?
--------------------风起千年------------------
阴风一阵一阵刮过千溟的面门,斗篷被刮的哗拉拉飘起来。她抬起放在木门前的手顿住,便没有了任何动作。天空黑漆漆一片,没有了极光,雾也浓郁的看不清五米外的东西。
院子里似乎还能看见以前他们在那里生火燃起的火堆。
一切都好像还在昨日。
可是明明三年前,还可以看见极光,火堆,屋子里亮起的烛火,到了晚上雾会散去,五米之外,还可以看见那双漆黑执拗的眸子,不管她走到哪,那双眼睛的主人都会默默追随在身后。
千溟在这里生活了六年,从八岁到十四岁。
不,也不应该是在这里生活,但其实也差不多,她每隔两三天就会来这里找莫,莫说,这里也是她的家。
所以,她说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六年有什么错呢。
这也是她的家,她被魔族野兽追杀,会躲到这儿。她有任何喜怒哀乐,也会来到这里和一个人倾诉。
“......”千溟眼睫轻颤,她手握了握拳,不再犹豫,推开了屋子。
吱呀——
木门似乎年久失修,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千溟狠狠皱眉,指尖燃起明火,屋子内的陈设瞬间一览无余——一切似乎和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差别,只是桌上的烛台落了灰,似乎房子的主人很久没有再点燃过它,榻上散落着几根布条,千溟看清那上面干涸的漆黑的血迹时,呼吸几乎不稳。
这几年,他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为什么。。。
她走的时候以为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三年前--
似乎是很遥远的时候了。
和莫相遇后,他成为了千溟唯一的朋友。
嗯,应该可以说是朋友吧,虽然她每次问他他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时,他都低下脑袋紧抿着嘴巴不肯说话。因为这件事,千溟还和他闹过好几次别扭。
千溟在某人的帮助下,顺利拿到了悬赏的仙草,拿到了十万颗灵石。
这十万颗灵石让她瞬间变得及其富裕,她在诡林外面的小县城置办了一套宅邸,买了许多平日不敢买,买不起的东西。
她和莫的关系,就是从这时起突飞猛进起来。千溟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财迷,或许是少时不得之物,终会困其一生。她过惯了苦日子,被人打骂,流落街头讨生活。父母在她太小的时候离开,她恨死那些魔族了,它们把她的生活毁得一团糟,凭什么可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存在于这个世界?!
这些灵石,让她饱腹,让她受到了那些曾高高在上鄙视她的人的尊重,她买了许多魂器,符纸,丹药。千溟的修为开始快速增长起来。
因为除了灵丹妙药修炼秘籍的加持,她来诡林的前两年每天都会不眠不休地在诡林取灵草,杀魂兽换取悬赏佣金,并且还会特意吸引魔物——报仇。
魔族都是她的仇人。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看见自己的阿爹阿娘哭出血泪来,他们告诉她,要她为他们报仇。
在诡林历练自己的日子很累,但好在她多了一个沉默寡言实力强悍的小破孩朋友,诡林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呆久了身上的魂力会流失,千溟数次和小破孩提议起让他和她去小县城的宅邸住,不要再住在这个鬼地方了。
小破孩都摇摇头,他说他出不去。
出不去?
怎么会出不去呢?
莫:“我是被我父亲关在这里的。”
千溟惊讶得嘴里的烧鸡掉在了地上。斜里伸出一只手苍白的手,递过来一只赶紧的烧鸡,千溟咽了咽口水接过,继续追问,他却怎么也不肯多说了。
但至于为什么,莫说他不知道。
并非是不愿意说与她听,而是他真的不知道,每次一走到诡林边缘,他就会全身刺痛,紧接着皮肤尽然会冒出细细密密的血珠。
千溟拉着他去过几次诡林外围,发现果真如此。
两人皆不知道为什么,这似乎是某种诅咒?
从那以后,千溟闲暇还多了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知道这是一种什么诅咒,怎样破除这种诅咒。
她买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全都搬到了小木屋。其实她并不是这么热心的人,只是,谁让这小破孩是她的朋友呢?
她早就把他当朋友了。
莫也是。
蜡烛不断地跳跃着,旁边的女孩许久没有声音了。
她突然身子一晃,头倒在了他的肩膀上。随之一声轻响,一块黑玉从女孩怀里掉了出来。
“诅咒....打破!带..小破孩....出,出去...”
某人说着梦话睡得很死,全然不知自己偷偷藏在身上的墨玉坠此刻掉落在原主的眼前。
莫面无表情地用手压了压千溟的头,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靠的更稳。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捡起黑玉,又轻轻把它放回女孩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儿。
莫看着地上摊开的书,名为--《诅咒大全》
万籁俱静,他漆黑的眸子盛满了诡异的柔光。
他把脑袋轻轻搁在女孩发顶,像小狗一样蹭了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