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一团泥巴,一会把它捏成小兔子,一会把它捏成小老虎,把它们一排排的摆好,搁在太阳底下晒干。
徐安朝冷冷的望着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可不可以去别的地方玩?”
我超级不服气,瞪着他:“这是我家院子!”
“可是也是我家的。”他斜我一眼,哼道:“多大了,还玩泥巴,幼稚。”
“关你屁事?”
“你吵到我了。”
“哦,那又怎么样?”
“你!”
“略略略…”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总之我们很快变成两个泥巴小人。
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气呼呼的,他从来都是成熟稳重的乖孩子,第一次,他这样与我幼稚的对打。
我们玩的筋疲力尽,看到对方的惨状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大人们的棍棒下来之前,我拽着徐安朝去河里洗澡。
我那时不过几岁,哪里懂得什么男女有别,倒是他见了我红色肚兜,震惊又羞恼的样子我至今都记得。
“你怎么不说你是女…孩子?”
“我以为你知道啊。”我不以为意的歪歪头,衣裳都是穿的亲戚剩下的,我又皮又泼辣,确实分辨不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
徐安朝背过身去,低声道:“对不住,我不知道。”
我烦他磨磨唧唧,当即泼他一捧水,谁知他被淋的哆嗦一下,竟也没说什么。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扔她泥巴,还拍她肚子……”
我靠近他,徐安朝疯魔了般的喃喃:“人家是女孩子,人家是女孩子啊!”
我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徐安朝应当也想起了那年的事,脸上染了几分醉人的嫣红,清冷君子瞬间破功,虽然不应该,但我还是觉得此刻的他,很适合明艳动人这四个字。
“我该回去了。”我探头望了一下窗外,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我送你吧…”徐安朝顿了一下,低声道:“这么晚了我怕你一个人…”
“嗯。”我连忙打断他的解释,我很想说,其实你不必解释的,我都明白。
你只是担心我,不是缠着我。
我懂,我明白。
“你的…夫君,他待你好吗?”徐安朝的声音很小很小,遥远的像从天边传来。
我们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是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我回答:“他待我很好很好。”
夜风凉凉吹来,他忽然停下。
我转过头去,望着他。
徐安朝身着粗布麻衣,却仍掩不住他浑身的淡静气质,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君子若竹。
他的脸生的好,不论何时都好看,可是这一夜的他,格外的动人心魄。
月光照耀下,他的肌肤剔透,浅色的眼眸却泛着红,视觉的冲击极其震慑人。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像是要将我铭刻在记忆里,在骨里,在脑里。
“你…”他嗓音微微沙哑,张了张嘴却又闭上,沉默了许久,艰难开口,“你爱上他了吗?”
我早就知道他会问我这个问题,我也早就做了让他死心的准备,可是这一刻,我忽然说不出口。
他静静的凝望着我。
期盼。
犹豫。
落寞。
忧郁。
决绝…
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少辛酸,才会有这一刻的眼神?
“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发了,你和元元……”徐母缝补着手中衣物,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徐安朝停下笔,淡淡答:“我若没有钱,朱金巡怎么会把女儿嫁给我,况且元元…”
他忽然停住,不想再说下去。
徐母叹了口气,“你也看出来了?”
徐安朝默默不语,有关元元,他怎会不知。
“她是个好孩子,可惜了有那样不成器的爹,还有一大家子弟弟妹妹要养,她是不想拖累你…所以才做好了不嫁人的打算……”
徐安朝闭上眼睛,既心疼她的坚韧,又痛苦于自己的无能。
“娘。”徐安朝转过身去,看着母亲衰老的面容,直直跪了下去:“孩儿一定会金榜题名。”
徐母微微一愣,含笑点头。
徐安朝心中默默低喃。
横刀立马,扬名立万。
然后,风风光光的娶他的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