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萨辛和艾伦被放出来了。
艾伦千恩万谢,萨辛摆摆手说不用客气。本杰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队长,谢谢你,”艾伦认真地说。
“别谢我,”本杰明指了指萨辛,“要谢就谢他。是他替你求的情。”
艾伦转向萨辛,深深鞠了一躬。
萨辛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扶起他:“别这样,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不,”艾伦摇头,“您救了我。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可能就要被开除了。”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在军队里,违反军纪的后果可大可小。轻则禁闭,重则开除甚至更严重的处罚。虽然艾伦的情况不至于那么严重,但留下污点对他的军旅生涯肯定会有影响。
而现在,因为萨辛的求情,本杰明把惩罚减轻到了一天禁闭。这对艾伦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行了行了,”本杰明打断这场感谢大会,“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艾伦又鞠了一躬,然后才离开。
萨辛正要回帐篷,却被本杰明叫住:“等一下。”
“怎么了?”
“跟我来,”本杰明说,“有东西给你看。”
萨辛好奇地跟着他走。两人穿过营地,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本杰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星星徽章。
“这是什么?”萨辛问。
“我的第一枚勋章,”本杰明说,“当兵时候得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萨辛仔细看着那枚徽章。星星的形状很简单,但打磨得很精致,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为什么给我看?”他问。
本杰明没回答,而是把星星徽章别在了萨辛的衣领上:“送你了。”
萨辛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本杰明认真地说,“你昨天做的事,比很多军人做得都好。这枚星星,给你正合适。”
萨辛低头看着衣领上的星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枚徽章对本杰明意味着什么。这是他军旅生涯的开始,是他第一次得到认可的证明。而现在,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了自己。
“谢谢……”萨辛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本杰明笑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好好保管它。这可是我唯一的勋章。”
“我会的,”萨辛郑重承诺,“我会好好保管它,一辈子都不会丢。”
本杰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小子……
怎么看怎么顺眼。
“萨辛,”他突然说,“你有梦想吗?”
这个问题萨辛之前问过他,现在本杰明反过来问他。
“有啊,”萨辛想了想说,“我想当一名出色的战地记者,用镜头记录真相,让更多人看到战争的残酷,从而珍惜和平。”
“很好的梦想,”本杰明点头,“我相信你能做到。”
“那你呢?”萨辛问,“你的梦想呢?你之前说想读书……”
“是啊,读新闻系,”本杰明看向远方,“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梦想。”
“什么?”
“希望战争早点结束,”本杰明轻声说,“然后……”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萨辛:“然后你带着我的梦想好好活下去。”
萨辛心里一紧:“你在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本杰明认真地说,“是真心话。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如果我死了……”
“别说了!”萨辛打断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不会死的!”
本杰明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突然笑了:“好,我不会死。但万一呢?万一我真的死了,你要答应我,去读完新闻系,当一名出色的记者。这是我的梦想,也是你的梦想。”
萨辛咬着嘴唇,半天才说:“……那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
“好,”本杰明伸出手,“拉钩?”
萨辛愣了愣,然后伸出手,和本杰明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本杰明念着小时候的童谣,“谁变谁是小狗。”
萨辛被他逗笑了:“你还挺幼稚。”
“偶尔幼稚一下也挺好,”本杰明松开手,“总比每天板着脸强。而且,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萨辛脸一红。
本杰明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
想亲吻这个人。
但理智告诉他不行。萨辛只是个二十岁的孩子,而自己是个三十二岁的雇佣兵。他们之间差了十二岁,而且身份、经历、世界观都完全不同。
更何况,他们都是男人。
“时间不早了,”本杰明强行移开视线,“回去吧。”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暧昧的氛围却在空气中蔓延,怎么也挥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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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营地难得平静。
本杰明的腿伤在萨辛的细心照顾下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不过军医还是要求他不要剧烈运动,至少再静养一周。
“我真的可以动了,”本杰明第N+1次这样说。
“不行,”萨辛坐在床边,头也不抬地翻着相机里的照片,“军医说了,至少还要一周。”
“可我真的没事了……”
“你昨天才刚能走路,今天就想去训练?”萨辛抬眼看他,“你是想伤口再裂开吗?”
本杰明被噎住了。
这小子,怎么比军医还严格?
“行吧行吧,”他无奈妥协,“那我再躺几天。不过你也不用一直陪着我,去拍点照片什么的。”
“我拍够了,”萨辛说,“现在正在整理呢。”
“那给我看看,”本杰明凑过去,“你最近拍了什么?”
萨辛把相机递给他。本杰明翻看着照片,每一张都充满了张力——战士们疲惫的脸,废墟中的孩子,远处的硝烟……
“拍得真不错,”他由衷赞叹,“你很有天赋。”
“谢谢,”萨辛笑了,“不过我最喜欢的是这张。”
他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本杰明的侧脸,他正在指挥战斗,神情专注而坚毅。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既冷酷又充满了力量。
“你什么时候拍的?”本杰明惊讶。
“上次作战的时候,”萨辛说,“我觉得那个角度很好,就拍下来了。”
本杰明看着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小子……
一直在偷偷观察自己吗?
“能给我一份吗?”他突然问。
“嗯?”萨辛愣了愣,“你要这张照片干什么?”
“留个纪念,”本杰明说,“说不定以后我真的去读大学了,可以把这张照片挂在宿舍里,告诉别人我也曾经是个雇佣兵队长。”
萨辛笑了:“好,我洗出来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到时候真的去读大学。”
“一定,”本杰明郑重承诺。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本杰明皱眉。
萨辛走到门口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出事了。”
“什么事?”
“艾伦……”萨辛咬着嘴唇,“艾伦的妈妈去世了。”
本杰明沉默了。
他知道艾伦有多在乎他的母亲,也知道这个消息对他意味着什么。
“我去看看他,”萨辛说。
“我陪你,”本杰明站起身。
“你的腿……”
“没事,”本杰明打断他,“走吧。”
两人来到艾伦的帐篷。艾伦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封信,整个人呆呆的,眼睛红肿。
“艾伦……”萨辛轻声叫他。
艾伦抬起头,看见他们,眼泪又流了下来:“萨辛哥……队长……”
萨辛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陪着他。
本杰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战争……
真是残酷。
过了很久,艾伦才平静下来。
“对不起,”他抹了抹眼泪,“让你们看笑话了。”
“别这么说,”萨辛轻声安慰,“你妈妈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知道,”艾伦哽咽,“她最后一封信里说,让我一定要活着回去。可是……可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又哭了。
萨辛拍着他的背,什么都没说。
有些痛苦,是语言无法安慰的。
本杰明走过来,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小子,哭够了就擦擦眼泪。你妈妈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艾伦抬起头,看着本杰明。
“我给你批三天假,”本杰明说,“你可以回去看看你妈妈,好好跟她告别。”
艾伦愣住了:“可是……可是现在正是战时,我不能……”
“这是命令,”本杰明打断他,“三天后必须回来。”
艾伦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感激的泪水:“谢谢……谢谢队长……”
“别谢我,”本杰明别过脸,“去收拾东西吧。”
艾伦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去收拾行李。
萨辛和本杰明走出帐篷。
“你变了,”萨辛突然说。
“嗯?”
“以前的你,绝不会在战时批准士兵请假,”萨辛看着他,“现在却愿意为艾伦破例。”
本杰明沉默了一会儿:“……是你让我明白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时候,人性比规矩更重要。”
萨辛笑了:“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都是你教的,”本杰明也笑了,“学长。”
萨辛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本杰明在调侃他之前说要当他学长的话。
“你少倚老卖老,”萨辛没好气地说,“大学里面比你年纪大的有的是。”
“那到时候你真的会帮我复习?”
“当然,”萨辛拍着胸脯保证,“我可是学霸,教你绰绰有余。”
“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本杰明故意问。
“我当然有,”萨辛挑眉,“我要当你的学长,让你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你这个人怎么叫学长那么难听?”本杰明笑骂。
两人打打闹闹地往回走,气氛轻松愉快。
但本杰明心里知道,自己对萨辛的感情,已经不只是把他当弟弟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