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小厮的话之后,裴恒苦涩的扯了扯唇角。
裴恒“倒是我高看她了……”
他本想着陈楚楚能够改过自新,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说起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可笑的。
陈楚楚说她是笑话,可是如今裴恒却觉得,他还是那个真真正正的笑话,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说完这句话之后,裴恒才端起桌上的茶水随意的喝了一口,只是如今他的心情,就算是茶水喝到嘴里,也只是平添几分苦涩而已。
裴恒“算了……你先下去吧……”
裴恒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来,转头看着小厮吩咐道。
小厮见裴恒的心情实在是不好,于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之后便往外走。
但就在这个时候,府里的另一个侍从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当看到此时裴恒脸上苍白的神色之后,却是猛的顿住了脚步。
裴恒“怎么了?”
裴恒看出了侍从神情不对,于是便随意的问道。
他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侍从面上像是有些为难的说道:
侍从“公子,二郡主来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裴恒下意识就是一惊,然后直接转头看向小厮,皱着眉头说道:
裴恒“你说什么?”
小厮小心翼翼的说道:
侍从“二郡主来了,小的们实在是拦不住……”
还不等小厮的话说完,陈楚楚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看到裴恒之后直接就是笑了一声。
陈楚楚“怎么?看样子哥哥似乎是不欢迎我啊……”
这声哥哥到了陈楚楚的嘴里,多多少少都带着那么一些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其实别说是裴恒不待见陈楚楚了,就算是陈楚楚,也同样不待见裴恒,这两人几乎已经到了两看生厌的地步。
裴恒是后悔自己当初救下了陈楚楚,以至于才酿下了今日的祸端。
而陈楚楚则是痛恨裴恒明明是她的亲哥哥,却一直都向着陈绾绾那方,完全不顾她的感受,更是从她的手里偷走了花符!所以在花垣城护城军的事情交接完毕之后,陈楚楚便果断的来打落水狗了。
裴恒“这里不欢迎你。”
裴恒万分冷漠的说道,神情之中明显就是即将要把陈楚楚扫地出门的态度。
而陈楚楚则是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裴恒会是这副态度,不紧不慢的透过窗外看着裴府的庭院,嗤笑一声说道:
陈楚楚“裴恒,说起来,我才是裴司军的女儿,这裴府……自然也应该是我的,你算什么?也能跟我争?”
裴恒被他这句话给噎了一下,似乎是完全都没有想到陈楚楚竟然真的会无耻到这种境界,如今竟然连这种话都能够说的出。
过了好一会儿,裴恒才总算是缓过神来,转头目光沉沉的看着陈楚楚说道:
裴恒“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过来这一趟,总不会是想要连裴府的这座宅子都要回去吧?”
陈楚楚“那倒不是。”
陈楚楚冷冷的笑起来,眼中的讽刺意味十足。
陈楚楚“毕竟我就算是在怎么样,也不可能会让你无家可归不是?就算是你一直都帮着陈绾绾,可咱们到底还是亲兄妹……”
裴恒对陈楚楚这句话不发表任何的评论,只是眼中冰冷的神情却已经证明了一切。
有时候血脉至亲这四个字,也是极为讽刺的。
裴恒对着小厮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小厮离开,而后才看向了陈楚楚,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裴恒“不知二郡主来到底所谓何事?若是没有事的话,就请郡主回去吧,既然郡主现在已经是护城军的司军了,裴恒也动摇不了二郡主的地位,二郡主又何必走这一趟?”
陈楚楚见裴如此声音冷沉的说道:
陈楚楚“我今日来就是想要告诉你,运往玄虎城的矿石我已经扣下了,如果玄虎城还想要矿石,那就拿陈绾绾来换!我倒是要看看,韩烁对陈绾绾千究竟有几分真心!”
她就不相信,韩烁真的能够弃玄虎城于不顾顶住所有压力,一心一意只向着陈绾绾。
更何况,就算是韩烁愿意,只怕玄虎城的其他人也断不可能会接受!
裴恒抬起头来看向陈楚楚,想也不想的便说道:
裴恒“少城主她就算不是你亲妹妹,可以到底是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如今竟是如此狠毒!”
在陈楚楚以裴家女儿的身份夺回花垣城护城军的军权之后,裴恒便已经想到了,陈楚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多半都会像之前那样掌控整个花垣城,借此来达到她的野心。
但是裴恒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陈楚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低劣得多。
真正的算起来,陈绾绾却是真的没有什么地方欠陈楚楚的。
花垣城主虽说对陈楚楚给予厚望,但是却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个位置就一定会是陈楚楚的。
这一切,只不过就是陈楚楚的一厢情愿而已。
但是现在,陈绾绾明知陈楚楚有异心也容忍了下来还向后退了一步,而陈楚楚却依旧还是不依不饶。
当初在陈绾绾离开花垣城的时候甚至派人意图截杀,如今夺回了护城军的军权,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将陈绾绾逼入绝境万劫不复。
裴恒自诩年幼丧母,世间的很多人情冷暖他其实看得都是极为透彻的。
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卑劣狠毒至此!
他真的不知道,陈楚楚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对陈绾绾赶尽杀绝!
而就是裴恒的这一句话,却是彻底的激怒了陈楚楚。
陈楚楚“我狠毒?!”
陈楚楚死死的瞪着裴恒,直接怒吼出声来。
陈楚楚“难道你们一个个的就不狠毒么?!裴司军……哦,我忘了,现在我应该称她为母亲了,母亲当初将我托付给花垣城主,可有问过我情不情愿?你们所有人都给了我希望,但是却又将我的希望一件件的全部都拿去,难道你们就不狠毒?不自私么?你们凭什么一个个的都像是卫道士一样的谴责我?你们配么?!”
陈楚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但是却并没有落下泪来。
她从前孝顺母亲、爱护姐妹……可是如今这些人又是怎么报答她的?!
裴恒被陈楚楚此时像是染着血色一样的眼睛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但是却最终也没有说出话来。
陈楚楚苦笑了一声,歇斯底里之后,又是一派表面上的平和。
陈楚楚“裴恒,你现在口口声声的说我狠毒,说我自私,可你又知道什么?”
陈楚楚一字一顿的说着,话中已经有了哽咽的意味。
陈楚楚“花垣城主自幼对我严苛至极,连对陈芊芊十之一二的亲近都没有更何况能及陈绾绾,我从来都不敢问她,可是有一次我问了,母亲……花垣城主说她对我寄予厚望……对,她这样说了!但是她却将少城主的位置先是交给了百无一用的陈芊芊后又交给了病怏怏的陈绾绾就是轮不到我!”
裴恒看着陈楚楚的神情,隐约的觉得此时陈楚楚已经疯魔了。
她根本就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只是一如既往的觉得自己心里想的都是对的,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可是陈楚楚为什么就想不到,若是没有花垣城主的抚育,她现在或许早就已经不再人世了,陈楚楚也更加想不到,当初她谋逆事败的时候,若是花垣城主亦或陈绾绾执意要她的性命的话,谁都拦不住。
她不会去想这些,只会去想她失去了什么,只会觉得所有的一切本该属于她,若是被其他人拿到手了,那就是对不起她。
裴恒深知和此时的陈楚楚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罢了,因此也不想去浪费这些口舌,于是便什么也没有说。
陈楚楚不知道裴恒在想什么,只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声嘶力竭的说着。
陈楚楚“你们每一个人都说陈绾绾强过我,可是我究竟是和她差了什么?!”
陈楚楚恨恨的说道:
陈楚楚“当初韩烁来花垣城和亲,原本的婚配对象明明是我陈楚楚,却又被她给夺了去……行,她是我妹妹,我不与她计较!可是她为了韩烁而偷盗龙骨,母亲为她的事情操碎了心!我在城外追击玄虎城密探,眼看着就要成功,却被陈绾绾的一场烟花给破坏了个彻底!我失败受伤的时候,母亲彻夜守在陈绾绾的床前……而因为这场失败,母亲却还要责怪于我!我想要问一问……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陈楚楚在激动之下,依旧还是叫花垣城主为母亲。
她从小到大,所有的努力都只不过是想要赢得母亲的赞赏和关注罢了,可是她每每倾尽全力才能得到母亲一个欣慰的目光,但陈绾绾却是随随便便就能让母亲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不患寡而患不匀!
她不求母亲一视同仁,她也不敢期望能及得上陈绾绾分毫,只要所有人待她能有待陈芊芊的一半就行了,只是陈芊芊的一半!
可是这些人竟是连她这一点点的心愿都不满足,那她也就不求了!
她想要什么,都会自己亲手去拿!
裴恒“你眼中难道就只有这些事情么?”
裴恒缓缓的闭了闭眼睛,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压着嗓子对陈楚楚说道:
裴恒“那你就不曾想想你是如何长得这么大的?你说花垣城主待你薄凉,可你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从前在花垣城当中,所有人都知道你二郡主的盛名?你怎么就不想想,你如今到底为什么能够活着?你忘了你所做的是勾结玄虎城的谋逆大罪,花垣城主若是想要发落你有的是理由!”
虽说花垣城主待陈楚楚未必是百分之一百的真心,但是却绝对算得上是个好母亲了。
花垣城主将陈楚楚培养的文武双全,更是从来都没有忌惮过陈楚楚威胁到花垣城主亲生女儿的地位,可见是真的想要将这个位置交给陈楚楚的。
只可惜陈楚楚从来只能看到别人对不起她的地方,而从来都不去想,别人为了她究竟做了多少。
陈楚楚“呵……”
陈楚楚满眼嘲讽的看着裴恒,冷笑着说道:
陈楚楚“裴恒,你以为是花垣城主不想杀我么?不过就是因为裴司军当年的死,她心里过意不去罢了,说起来,还是多亏了我身上这裴家的血脉……”
裴恒摇了摇头,满脸苦涩的说道:
裴恒“城主是一城之主,说到底也是主子,一城之主,能够惦念着死了二十年的下属,是城主的仁慈,若是记不得,也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虽然裴恒说了这么多,但是陈楚楚显然是全然的听不进去,只是冷着一张脸,深吸了一口气。
陈楚楚“裴恒,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告诉你,陈绾绾想要跑到玄虎城坐收好名声……门都没有!我不会放过她的!我倒是要看看,如今她还有没有那样的好运气能够化险为夷,哄得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裴恒“陈楚楚,你已经疯了!”
裴恒终于忍不住,直接怒吼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