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临，乾东城的青石长街上浮动着炊烟的暖香。怀瑾牵着东君的小手，姐弟二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株相依的竹，一株挺拔，一株尚幼。
东君蹦跳着踩过砖缝间的夕照，腰间的小木剑随着步伐"嗒嗒"轻响。他忽然仰起脸，鼻尖沾着方才买的糖人碎屑："姐姐，天启城也有卖芝麻胡饼的老刘头吗？"
怀瑾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远处传来打铁铺最后的叮当声，酒肆飘出蒸蟹的鲜气，胭脂铺前有姑娘们银铃般的笑——这是她看过千万次的乾东城，此刻却像第一次看清每块砖石的模样。
"有的。"她蹲下身，拂去弟弟衣领上的落花，"但你要记住..." 暮风吹起她束发的青色发带，掠过东君好奇的眼睛，"无论走得多远——"
卖饴糖的老翁推着车吱呀经过，车轱辘碾碎了她后半句话。东君只看见姐姐的嘴唇在余晖中动了动，而后便被塞进一块还带着体温的麦芽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时，他听见怀瑾很轻地说："这条街，永远比天启的宽一寸，永远比天启好一分。" 暮色中的桃花轩飘来阵阵甜香，朱漆雕花的柜台前，李掌柜笑呵呵地掀开青竹蒸笼。
"怀瑾小姐！东君公子！"老人斑白的两鬓沾着面粉，却将一方油纸包举得极稳，"今日最后三枚桃花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老朽特意用春雪泡过的桃花瓣做的，一直温在灶上呢。"
东君"呀"地松开姐姐的手，小兽般窜到柜台前，却又突然刹住脚步，规规矩矩作了个揖："谢谢李爷爷！"只是发顶翘起的呆毛早暴露了馋相。
怀瑾落后两步走来，指尖拂过包酥饼的油纸——还是印着桃枝纹样的侯府特供纸。她忽然记起，每年立春李掌柜都会给孩子们多裹一层蜜馅。
"老规矩。"李掌柜突然压低声音，从柜台下又摸出个小纸包，"给小怀瑾多的，桃花多，少饴糖的桃花酥。"他眨眨昏花的眼，"此去天启...可再没人记得您爱这口了。"
暮风吹落轩外一树桃花，有几瓣沾在怀瑾握紧的油纸包上，像不肯褪色的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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