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离开十天之后,学宫传来了她的判处:
耿荧,原朝中太子太傅耿奉之女,竟女扮男装来此游学,放肆至极,无理至极,且品行不端,利欲熏心,走私书籍,毫无廉耻之心,实是道德沦丧。故,逐出学宫。
太傅也因为教女无方被降了职。
我刚到京城,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阿荧,我的阿荧,那个气质如兰的女孩就这样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笑料。
听说她被白家的公子退了婚。
听说太傅和夫人原本就不喜欢她,如今更是一眼也不愿瞧她了。偶尔提及也只说家门不幸,说自己教导无方,说她不懂得洁身自好。
我有时会想,先生真的肯问一问她真相么?
应该不会,先生是个只看结果的人,正如我十岁那年去先生府邸时,正遇见他在责骂阿荧。阿荧说,我昨晚确是背了一夜,没有偷懒。先生说,我不管你背了多久,我只管你背没背下来,过程什么我从来不在乎,我只在意结果如何。
先生只管阿荧让他蒙羞,他岂会在意她的委屈呢?他会怎么说,你若是小心些,怎会惹上这样的麻烦?让整个家族因你蒙羞,别人怎么就什么事都没有呢。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每天都不好意思出门,脸都没地方放。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受了什么?只是听说她忽然病了,一连半月都卧病在床,身子越来越弱。到后来竟是滴水不进,粒米不食了。
后来,她姨母进宫拜访贤妃,也向我母后请了安,零零碎碎听了些她的事。
她姨母说:“这孩子亦是不懂事的,水米不进不就是一心求死么。”
“不是说病得吃不下东西吗?”我母后问道。
她摇摇头,说:“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想,平日里瞧的好好的,也是极乖巧懂事的,谁想闹出这样一档子事了。她父母都是极要脸的,哪受得了这个,从她进家门就没正眼瞧过她,她母亲刚开始每天都指着鼻子骂,后来好些了,也时时拿小话敲打她。这孩子也是,从始至终也不肯为自己辩上一句,任我们谁问,也不肯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不说话。总之一滴眼泪也没流过。但不哭是不哭的,气肯定是压住了,就这么病了。阿姐也是,孩子纵是一时糊涂,犯了错事,做家长也当担待着些,她却仍是往死里逼,虽是请了大夫,却也不肯好好劝劝孩子,宽慰宽慰,仍是时时刻薄言语逼着,这孩子怕是凉了心,就此水米不进,一心求死,饶我们谁去说,也只愣愣的坐着,不吭声。”
我在一旁坐着,如坠冰窟。
我第一次觉得,我如此伤害了一个人。
一种很深的负罪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