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假日闲情

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嘶吼渐渐远去，最终被更远处持续不断的混乱声响所淹没。店铺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清晰可闻。

厚重的木门暂时阻隔了外面的危险，却也像一道屏障，将恐惧和未知牢牢锁在了这方狭小的空间里。

“走…走了吗？”主持人带着哭腔，小声问道，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没人能给她肯定的答案。

毛新悦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贴在门缝处仔细听了片刻，又透过窗棂纸的破洞小心地向外观察了一会儿，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但她手中的金属杆依然紧握。

“暂时安全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稍稍安抚了店内几乎要崩溃的众人。

导演瘫坐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依旧发颤：“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毛制片，刚才多亏了你…”

小苏和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投来感激和后怕的眼神。若非毛新悦当机立断，他们此刻恐怕还像无头苍蝇一样暴露在街道上，后果不堪设想。

张云雷靠着木柜，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绪。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毛新悦身上，复杂难言。恐惧之余，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探究欲冒了出来。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镜头前嬉笑打闹，体验着古镇悠闲的“理想生活”。

他记得今天早上录制开始前，天空飘着细雨，他还在抱怨天气耽误了出门。是毛新悦撑着伞过来，平静地对导演说：“雨中的古镇更有韵味，不妨把雨天互动也作为素材。”

录制时，他学着用石臼捣糯米粉，手上沾满了白色的粉屑，笨拙的样子惹得大家发笑。毛新悦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监视器，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当时他觉得，这位年轻的制片人虽然严肃，但工作状态还挺舒服。

学习制作糕点时，他仗着手巧，很快捏出了像模像样的花型，还得意地拿到毛新悦面前“显摆”：“毛制片，瞧瞧，我这手艺能不能出师了？”

毛新悦当时只是抬眼看了看，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外形合格了，等下蒸熟不塌才算成功。”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并无不耐烦。

后来在集市上，他端着糕点招揽顾客，用他那张脸和相声演员的嘴皮子，很快吸引了一圈人，成功换到了鱼、蔬菜甚至一小坛米酒。他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晚上可以用这些食材给大家加餐，还特意问毛新悦：“毛制片，吃辣吗？晚上做个水煮鱼片怎么样？”

那时，阳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一切都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和趣味。毛新悦在他询问时，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都可以。”

那短暂而平凡的悠闲，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一个遥远而不真实的梦。仿佛中间隔着一道巨大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理想的生活”…张云雷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这假日闲情，破碎得也太快了。

他的思绪被一阵轻微的啜泣声打断。是那个年轻的女主持人，她终于忍不住害怕，哭了出来。哭声在寂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勾起了其他人压抑的恐惧。

“别哭了！”导演烦躁地低吼一声，但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颓然地抓了抓头发，“哭也没用…现在怎么办？报警！对，报警！”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掏出手机，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拿出自己的手机。

“没信号…”

“我的也是！一格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开来。与外界失去联系，意味着他们彻底被困在了这里。

张云雷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左上角确实显示着“无服务”。他下意识地看向毛新悦，发现她似乎对这一切毫不意外，甚至没有去掏手机的意思。

她只是冷静地吩咐道：“节省手机电量，可能以后会有用。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我们到底面对的是什么。”

她的话让众人稍微冷静下来。

“毛制片，”张云雷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你知道些什么？”

毛新悦转眸看他，眼神深邃。这一次，她没有完全回避，但也没有直接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店内一张张惊恐未定的脸，最终缓缓开口，说出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我看到的…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