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棋局里你我注定相遇,我将未来交给你,你将如星闪烁——//
亚列尔与塞缪尔的初遇并非在伊甸星。
他是在研究所第一次看见她。
金发的小女孩徒手砸碎了测试舱的玻璃,满手是血,眼神凶巴巴——研究员判定她是失败品;
乌列尔星的血月下,她的箭尖抵着他的喉咙,发丝拂过他颈间,温热而鲜活——她是来取号角的天使;
高塔里她无数次试图杀他,眼神凶狠得像头幼狼,可在他故意露出破绽时,她反而犹豫了,还被【羁咒】折磨——她是神使的俘虏;
易怒、暴力、急躁、满是缺点的孩子。
……
“塞缪尔”大手一挥,无数的黑色光球裹挟强大的元力无差别的射击、爆炸,元力震荡的余波撕裂宇宙空间。
银色的粒子浮在四周,犹如亘古时间沉淀的浩瀚力量层层荡漾。
亚列尔望着彻底形成的法阵,熔岩之海翻涌,卷起巨浪,以极为恐怖的波动吞没血色黑海。
少女困在熔岩之海里,无边炽热从四面八方涌来,身躯与灵魂被灼烧得通红,剧痛感占据神经,她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
熔海之外,亚列尔的身体流淌出银色气流,随着这一缕缕的元力出现,这方天地乃至宇宙都变得极为寂静。
这便是亚列尔所解开的『乌列尔号角』的力量,是乌列尔最纯净的本源之力,封印【序列】足矣。
一颗苍绿色种子浮现在他面前,亚列尔眼眸沉了沉,眼底未有一丝动摇,种子握进掌心。
霎时,浩瀚的元力喷薄而出,形成两道看不见尽头的手,镇压少女背后若隐若现的巨瞳影子
随着亚列尔释放的元力开始压制塞缪尔体内狂暴的【序列】力量。
塞缪尔抱头嘶吼,找回一丝主导权的她把手插入眉间的第三只眼睛,硬生生挖下来。
只见巨瞳之影突然显现,一道道的黑色纹路蔓延,一股足矣毁天灭地的元力即将爆发。
刹那间,长枪撕裂黑暗猛然贯穿了塞缪尔的胸口
塞缪尔的胸口开始发麻,她再生的速度已经跟不上被毁灭的速度。
塞缪尔“噗——咳……”
少女手心颤抖的搭在枪柄上,她艰难抬眼,半是浑浊半是清明的双眼望着亚列尔。
亚列尔“你被【序列】的力量操控了。”
塞缪尔“我知道,大意了呗。”
那些脸的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响哀嚎,撕扯她的灵魂,那是被序列吞噬的所有生命的回响。
亚列尔“……乌列尔选择了我。”
塞缪尔“那又怎样……?”
好烦,塞缪尔内心不是滋味,她最讨厌被摆布的感觉。塞缪尔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的反抗倒成了一种笑话。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身体的疼痛已然麻木,眼前的场景正一点点模糊。
死亡并没有想的可怕,反而很平静。
亚列尔“塞缪尔……”
塞缪尔“干嘛,有屁快放。”
亚列尔抬起手,冰凉的指腹擦去她脸上的血痕,他凝望少女一半灰一半蓝的眼眸,心底的沉寂仿佛在松动。
那一眼很复杂,塞缪尔读不懂,只觉得心里莫名地慌了一瞬。
塞缪尔“你……”
在塞缪尔诧异的神色中,一股强大的、温柔的元力正源源不断的融入、修补她的身体。
黑色物质像见到珍馐般顺着亚列尔的四肢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变黑、龟裂……
“咔嚓——咔嚓——”
塞缪尔“你做什么……”
塞缪尔愣住,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怒吼。
塞缪尔“你在做什么!?”
更多的触须从黑海深处涌来,发疯一样钻进他的身体。他的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蠕动,整个人膨胀、变形,几乎看不出人形。
亚列尔在代替她成为【序列】的祭品。
而他把所有乌列尔权柄的力量都给了她。
塞缪尔失了神。
塞缪尔“停下!我不需要你施舍!”
塞缪尔“你算什么,要当我的救世主吗!?凭什么这么做!”
塞缪尔疯了似的撕扯那些黑色物质,她一拳砸在蠕动的物质上,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物质纹丝不动。
塞缪尔“我叫你停下!给我停下!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
她一拳又一拳地砸,直到双手血肉模糊,直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最后她瘫跪在扭曲的生物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粘稠的黑色表面。
亚列尔沉默的看着她逐渐崩溃,那双蓝眼睛透过逐渐覆盖的黑暗,温柔的落在她身上。
【末多斯】变回那枚蓝色宝石的吊坠,亚列尔试图抬起手给她戴上,肿胀的肉块笨拙的替她戴好。
塞缪尔抬起头,脸上泪痕和血污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塞缪尔“为什么,回答我为什么……”
亚列尔沉默。
塞缪尔“你算什么啊……”
塞缪尔“你别以为我会感激你愧疚你……”
塞缪尔“绝对不会……”
“……”
她恨透了他这副样子。
亚列尔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了,轻得像错觉,因为他已经被【序列】溶解,留给塞缪尔的只有一滩“虫子”蠕动的烂泥。
“……”
血色的黑海好像突然变重了,压得塞缪尔喘不过气。黑海的核心开始膨胀,表面裂开无数道金光,触手从血海涌出,纷纷刺入塞缪尔的肉体。
剧痛瞬间淹没她。
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刮她的骨头,撕她的灵魂。塞缪尔尖叫,但声音被更庞大的咆哮吞没。
黑暗涌进她身体。
塞缪尔咬紧牙关,把藤蔓刺得更深。
黑暗灌满她的血管,她的骨骼,她的每一寸。她感觉自己在裂开,又在重组,或许在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黑海彻底消失了,只剩乌列尔星爆炸后留下的尘埃。
塞缪尔悬浮在太空中,浑身缠绕黑色与金色的纹路。她缓缓落下,踉跄了一下又站稳。
黑海散后的银河,五架大型军舰,数百辆小型战斗飞船,以及——圣裁,均已蓄满能量就位。
塞缪尔抬起手,看着皮肤下游走的黑色纹路。
它们像活物一样蠕动,温顺地蛰伏在她体内。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庞大、混沌,但受她控制。
…………
白驹过隙。
几年的时间对宇宙而言不过一瞬,只多了几粒星辰碎屑,但时间永远不会干扰藏满了奥秘的净土。
戴着蝴蝶结黑色帽子的少女坐在图书馆的中央,手捧着一本书翻阅。
她捏住茶杯手柄优雅的喝了一口茶,带着几分被茶滋润过的声音开口。
特蕾普“你在我这里待了好几年了,塞缪尔,你要的答案心里有数了吗。”
塞缪尔.“没有。”
特蕾普“那要吃点笑笑饼干放松吗?”
塞缪尔没有拒绝,她走到茶桌旁坐下,特蕾普推动盘子,刚出炉的笑笑饼干散发着甜甜的奶香味,塞缪尔拿起一块吃进嘴里。
乌列尔星结束后,塞缪尔被派厄斯带走,她和特蕾普的初见是在七神使的审判上。
这位深居简出以中立为主的原初天使T在七神使的面前保下了她。
理由很简单,她对她身上的【序列】故事感兴趣。
特蕾普从不掩饰对宇宙奥秘的探索,当初七神使对伊甸天使们开战,特蕾普曾感到惋惜。
毕竟她很好奇伊甸『天使』的造物主与原初天使的创世神究竟有何不同。
包括背后的历史,力量根源等等。
她就被特蕾普以十分理所当然的态度收留了。
塞缪尔待在这里的年月日里,那本会说话的紫色书本则成了这座安静的图书馆里最吵闹的存在。
也不算吵闹,只是比特蕾普话多一点。
“不必着急,这里的书很多,你可以慢慢找。”那本紫色的书开口了,带着宽慰的意思。
相处久了塞缪尔觉得它才是特蕾普的嘴巴。
塞缪尔.“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特蕾普抬眼看了一眼。
“问吧问吧,知无不答。”紫色的书自信的回应。
塞缪尔.“神使审判的那次,为什么帮我。”
塞缪尔并不觉得这位深居简出的T天使真的出于兴趣才来插手,要知道她为了保护自己的书从不离开领域,也不属于任何一方,是绝对中立的原初天使。
紫色的书看了看自己主人又看了看塞缪尔,摇摆不定犹犹豫豫。
抹茶发的女孩放下茶杯,她抬起玫红色的眼睛,目光平静地与那双蓝色眼眸对上。
特蕾普“有人告诉我的。”
塞缪尔闻言一怔。
特蕾普“他提起你的背景与背后的秘密,我就已经产生兴趣。”
特蕾普“如你所见,我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只喜欢居于这片空间钻研宇宙奥秘。”
塞缪尔.“最后还是你本人的意愿。”
特蕾普不置可否的点头。
亚列尔算是特蕾普的图书馆常客,两人不怎么聊天,各看各的书。
艾蒂埃尔他们来参加下午茶,这人也不怎么说话,当个吉祥物。
但某天,亚列尔在下午茶上状似无意的提起了伊甸星、乌列尔号角、宇宙的另一个堪比创世神的存在……
艾蒂他们兴致勃勃的交流:紫色的书也发表一点自己的意见,特蕾普只听听,也放在了心上——不好奇是假的,伊甸星的秘密太多了。
那次之后亚列尔没再来过茶话会。
谁也没想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紫色的书飞到塞缪尔身边问。
塞缪尔.“……还没想好。”
“那你要一直留在这里吗?”紫色的书问她,塞缪尔思考了一下,感觉一直赖在别人家也不太好。
特蕾普“你想留在这里也行。”
图书馆的主人倒是先同意了,紫色的书貌似有些开心,跟着附和道“留在这里也行啊,那些神使不用担心,我们这里也不止一次保管贵重物品或者杀伤性极大的武器了。”
看来是把她当做什么危险物品了,塞缪尔想。
特蕾普“再吃点,我烤了很多。”
塞缪尔.“谢谢。”
特蕾普烤制的饼干很酥脆,配上红茶也别有一番风味。饼干碎屑掉进杯中,圈圈涟漪揉她的碎倒映……
如今的塞缪尔有乌列尔的权柄与【序列】的力量,两者在她体内达到了诡异的平衡,且她的容貌已经彻底变成了乌列尔。
蛮诡异的……塞缪尔宁可变成一团肉块。
她垂眸看向胸前那个吊坠,蓝色的宝石如同琥珀封印着星星,像某人的眼睛。
黑色纹路忽然在她腕心微微蠕动,塞缪尔的眼神一暗。
特蕾普“怎么了?”
塞缪尔.“……没什么。”
塞缪尔仰起头深吸一口气。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云与鸟·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