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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的空降,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文(一)班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张桂源滔天的怒浪,更是一种微妙而广泛的水位变化。
他就像一团移动的、高亮的光源,自带背景音和引力场,迅速改变了班级的生态位。成绩不算拔尖(至少比起姜仪妩、杨涵博这等学霸),但社交能量惊人。凭借家世背景(捐楼事迹已传开)、自来熟的性格和毫不吝啬的“资源共享”(从进口零食到最新款电子产品,他总能“恰好”多带一份,随手分给前后左右),他在极短时间内就成为了班级里某种隐形的中心。男生们围着他打听附中趣闻和最新游戏攻略,女生们则对他那种毫不做作的殷勤和阳光帅气的笑容颇有好感。
而他所有的社交活动,似乎都围绕着姜仪妩这个圆心展开。他的座位在姜仪妩斜前方,于是课间转头找她说话成了日常;他的“资源共享”总是以她为优先,甚至有些明显是为她准备的(比如那款据说是护眼效果顶级的台灯);放学更是雷打不动的“护卫”,无视任何人的目光,包括张桂源那几乎要喷火的瞪视。
这种毫不掩饰的、全方位的“圈地”行为,让其他人心思各异。
杨涵博的沉默更深了。他像是退到了更远的观测距离,除了偶尔在姜仪妩需要时递上一份她恰好需要的资料或一支备用笔芯,几乎不主动发出任何信号。只是他放在姜仪妩桌角的东西——一本绝版的地理游记,一盒缓解视疲劳的进口眼药水——出现得更加频繁和精准,仿佛在以一种沉默的、物质的方式,对抗着左奇函喧嚣的、社交性的存在感。
张奕然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对班级里新来的“风云人物”和隐隐的暗流似乎毫无知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画笔下流淌出的,除了窗外的玉兰、偶尔飞过的鸟雀,更多了许多姜仪妩的侧影与背影——晨读时微垂的睫毛,课间凝望窗外时散落的发丝,阳光下握着笔的纤细手指。他的观察沉默而专注,如同一个记录者,将那些被其他人忽略的、静谧的瞬间定格在纸上。他不再发彩信,那些画作堆叠在画夹里,只有偶尔姜仪妩路过他座位时,他会默默抽出一张递给她,不解释,不索求,只是给。姜仪妩也总是平静地收下,说声谢谢,然后走开。一种奇异而稳定的单向馈赠在他们之间建立。
而张桂源,成了文(一)班门口一道固定且极具压迫感的“风景”。每到课间或放学,他总会准时出现,倚在门框或对面的栏杆上,眼神阴沉地扫视着教室,重点关照左奇函和姜仪妩。他不进来,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和“生人勿近”的气息。偶尔与左奇函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便是无声的电闪雷鸣。这种无声的、持续的“凝视”,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感到不安。
班级里的气氛因此变得有些怪异。一部分人(尤其是女生)暗自兴奋,仿佛在看一场现实版的偶像剧;另一部分人则感到不适和紧张,生怕一不小心卷入那无形的硝烟中。
姜仪妩却似乎成了暴风眼里最平静的那个人。她照常上课、记笔记、回答问题,对左奇函的殷勤报以适度的、礼貌的回应,对张桂源的“盯梢”视若无睹,收下杨涵博的“补给”和张奕然的画作时也神色如常。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按部就班地运行着自己的程序,不受外界任何异常信号的干扰。
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某些人更加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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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