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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属波利尼西亚的环礁,像一串被随意遗落在南太平洋深蓝丝绒上的翡翠碎钻。姜仪妩选择的小岛,是其中最为偏僻的一粒。只有寥寥几栋以棕榈叶和原木搭建的水上屋,散落在如玻璃般剔透的潟湖边,通过细长的栈桥与主岛相连。没有电视,网络信号时断时续,电力依靠太阳能和发电机。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精确的刻度,只剩下日出、日落、潮汐的涨退,以及永不停歇的、带着咸味的海风。
姜仪妩几乎立刻就爱上了这里的荒凉与寂静。白天,她戴上潜水镜,潜入潟湖色彩斑斓的珊瑚花园,与热带鱼群一同游弋;或者划着独木舟,探索附近无人小岛的洁白沙滩。傍晚,坐在水上屋的露台上,看夕阳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然后沉入墨黑的海平线,星空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银河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夜晚,枕着海浪的轻响入眠。
她关掉了大部分手机功能,只在每天傍晚信号稍好的时候,开机片刻,接收一下必要信息,也避免家人担心。陈浚铭的信息依旧每天报到,充满活力地分享着他为开学做的各种准备,偶尔会问她“今天看到什么漂亮的鱼了吗?”。她心情好的时候,会回复一张随手拍的海景或鱼群照片。左奇函的信息则充满了抱怨和打探,质问她怎么又偷偷跑出去不带他,又好奇她去了哪里,风景好不好玩。姜仪妩通常只回一句“安静,挺好”,便不再多说。
杨涵博在她出发前,似乎就察觉到了什么,发来了一份关于南太平洋环礁生态脆弱性与旅游影响的学术报告摘要,以及一份简明的、可能用得上的野外急救和防蚊虫指南。一如既往的精准和无声。姜仪妩出发前打印了出来,此刻正放在床头。
杨博文的信息,在她“已读”了那条编号43的澄清后,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澄清语句出现的频率显著增高,几乎每两三天就会出现一次,措辞更加严谨,有时甚至附上他某次与林薇仅有对话记录的截屏(隐去了具体内容,只显示时间、主题为“物理竞赛第三题讨论”),以佐证其“纯粹性”。他像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学术答辩,不断补充证据,完善论点。姜仪妩看着这些,只觉得那种荒谬感更甚,但也懒得理会,依旧不回复。
张奕然发来一张速写,画的是想象中的、被无限深蓝包围的微小光点,题注:“第119张。远星的孤独。” 他总能以某种直觉,捕捉到她所处的状态。
张桂源的信息则充满了对新学期的摩拳擦掌和对她“又消失”的焦急:“仪妩,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就快开学了!我们一班见啊!” 姜仪妩没有回复他的追问。
环礁的日子缓慢而充实,将一切学校的纷扰和心绪的微澜都隔绝在千里之外。直到第五天下午。
姜仪妩刚潜水上岸,正用淡水冲洗着身上的盐渍,就听到栈桥那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属于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环礁惯有的宁静。她抬起头,眯着眼望去。
一艘明显不属于这个简陋岛屿的、线条流畅的白色小型快艇,正破开潟湖平静的水面,朝着她所在的水上屋方向疾驰而来。快艇上站着一个人,穿着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和沙滩裤,戴着墨镜,手里还夸张地挥舞着一顶草帽。
不是左奇函还能是谁?
姜仪妩擦头发的手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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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