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连连应好，松了一口气，还好与她那个窒息的家庭无关。这两个月没有联系，她差点以为江芯翩那个生父又整出高三时子女贷的事，她甚至想过江芯翩是不是被那些收高利贷的债主绑走了。
还好还好，宋婉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所以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事吗？从那么多人中把我抢出来，江女侠英雄救美肯定还有大事吧。”
江芯翩咬着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没什么，就是两个月没见，怪想你的。”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像是要把某种情绪揉碎在指缝里。
宋婉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弯出月牙：“哟，才两个月不见，怎么变得这么粘人啊？”
就在这时，冯静匆匆赶来，嗓门一如既往地敞亮：“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来迟了！”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学校大门，“大家跟我进学校吧，我先去把教室门打开，你们可以在里面吹会儿空调等着拍照。”
学校的铁门今天特意为他们敞开。他们迈进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得像踩在云朵上一样，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空气里弥漫着香樟树特有的清香，那味道和去年六月如出一辙，让人忍不住鼻子发酸。
高三18班的毕业生们陆续走进那个陪伴了他们整整一年的战场——教室。同学们鱼贯而入走进这间陪伴了他们一整年的教室。墙上，高考倒计时牌还定格在“0”，数字边缘微微翘起，仿佛终于可以放下的一扇门。江芯翩伸手轻轻拂过熟悉的班牌，”高三18班“，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心底。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签名和青涩的告白依旧清晰，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落在新洗的校服上。
同学们热热闹闹畅聊起来，不同于吃了吗，结婚了吗，工资多少这些迂腐的成人对话，同学们谈起分数，谈起将要前往就读的陌生城市，有人说他的大学是远方某座城市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有人则憧憬九月的新生活，畅想自己一个人离开家后如何在新的地方生根发芽。那些曾经填满脑袋的知识正在迅速退潮，留下的是大片湿润的沙滩，可供他们随意描绘未来的形状。
教室窗边，两个女孩并肩坐在桌子上，小腿悬空，轻轻晃悠。“我们会变成怎样的大人呢？”一个问。另一个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天空。一群鸽子掠过，翅膀划破盛夏湛蓝的天幕，那蓝色如同果冻般饱满。所有的期待、迷茫与微小的忧伤都在这片蓝中找到了暂时的栖息地。
此刻的江芯翩并不知道，这个随口提出的问题，将伴随她走完大学四年的旅程，彻底体验成人世界的复杂。而宋婉看着天上的鸽子，虽然心中没有答案，但眼里却盛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她也希望江芯翩可以如这白鸽一般自由翱翔在这广阔天地间。
“芯片，你上了大学就可以离开家了。”宋婉侧过头，语气轻快，“你就自由了。”
江芯翩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心想：自由？她真的有自由吗？母亲的希冀，生父的累累债务，她并不向往自由，她想要的是有一个人可以陪着她保护她，她曾以为那个人会是肖子翀，那个高中时相处融洽的少年。但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她真的能离开吗？还是说，她其实根本离不开？前几日，生父的债主又催上门了，她偷偷攒下的钱远远不够…
江芯翩攥紧了拳头，再长大一点就好了。她还没有成年，成年就可以打工帮爸爸还钱了…
教室里，笑声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还没聊够，班长冯静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大家快到操场集合，准备拍毕业照了！”
操场上，一条鲜红的横幅被拉得笔直——“热烈欢送2021届毕业生”。他们陆陆续续聚拢过来，起初站得松散，像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的蒲公英种子。
摄影师站在人群前，戴着渔夫帽，个子不高，但嗓门洪亮：“来来来，按身高排队！矮的往前，高的往后！”人群开始缓缓移动，彼此调整位置，像是被无形的手梳理过的麦田。
江芯翩趁着混乱悄悄挪了半步，站到了肖子翀的正前方。他投下的影子轻轻覆在她的肩膀上，带来一点淡淡的温度。
少年们扬起自信的笑容，少女们也都化了美丽的妆容。阳光透过操场边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每个人的肩头碎成跳跃的光斑。
“准备好了！”摄影师喊道，“一、二——”
倒数的瞬间，无数细节悄然发生。
有人慌忙整理刘海；有人悄悄握紧手，把指尖嵌进对方的掌心；最后一排那个总迟到的男生拼命压住嘴角的笑意，憋住一个不合时宜的喷嚏。
“三！”
快门按下。那一刹那，世界被压缩成平面，又在下一秒舒展成无限的未来。
散场后，他们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慢慢走着。姜云衫凑到江芯翩身边，眼睛闪闪发亮：“芯片，你这次考得真好啊！而且你是不是瘦了好多？现在看起来好漂亮啊！”江芯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谦虚地摆摆手：“运气好罢了，刚好机构讲了些类似的题目。”
姜云衫兴奋地拉着江芯翩的手还想继续追问，却被宋婉一把拽走了。宋婉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你离她远点，还记得你家里那些事是谁说出去的吗？”
江芯翩点点头。高三上学期，她和姜云衫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那时母亲刚认识继父，恋爱中的母亲忽略了女儿敏感的情绪。而江芯翩不是能独自消化这些情绪的人，于是她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姜云衫，希望能得到一些安慰。然而，姜云衫把这些秘密当成笑料讲给了其他同学。很快，江芯翩的家庭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为此，两人大吵一架。姜云衫觉得江芯翩小题大做，而她的朋友们也渐渐疏远了江芯翩，只有宋婉还陪在她身边。
但宋婉并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朋友。宋婉总是热心肠，乐于助人，朋友遍地。而江芯翩固执又渴望独占，为了讨好别人，她不断向家里要钱买零食、礼物，希望能用这种方式留住朋友。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害怕失去。
宋婉拍了拍江芯翩的肩膀，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芯片，我可看见了哦，你刚才偷偷挪到肖子翀前头了。”她眨眨眼，语气活泼，“不过别担心啦，你这次考得这么好，肯定能找到比他强千百倍的男生！别妄自菲薄，自怨自艾哦。我们家翩翩多好看啊，又瘦又白，上了大学肯定有好多追求者！”
宋婉挽着她的手臂，又补了一句：“就是啊，宝～以后我们就离得很远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别藏着掖着，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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