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辰黎熙带领技术团队,针对池耀墨留下的技术特征,全力攻坚“NT-BioArchive”加密数据库的同时,一起新的、手段极其残忍的凶杀案,打破了专案组原有的工作节奏。
报警电话是在清晨六点左右接到的。环卫工人在城东老城区,一个即将拆迁的废弃印刷厂内,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辖区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后,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直接上报了市局刑侦支队。
漆祎凯接到通知时,刚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囫囵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抓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叫醒了隔壁的技术队和法医老刘。经过辰黎熙的临时办公室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有新案子,手段很极端,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漆祎凯隔着门问道。他知道辰黎熙可能通宵未眠,但新案件的出现,尤其是可能与“阎王殿”有关联的案件,需要他这位顾问的现场判断。
门从里面打开,辰黎熙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但眼神依旧清醒。“走。”
几辆警车呼啸着驶向城东。到达现场时,废弃印刷厂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疏散少数早起围观的附近居民。
印刷厂内部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混合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尸体位于厂房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被一束从破败屋顶投下的惨白晨光照亮。
即使是办过无数凶案、见惯了各种惨烈现场的漆祎凯和老刘,在看到尸体的瞬间,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仰面躺在地上,全身赤裸。他的皮肤……从额头到脚踝,被以一种极其精湛和完整的手法,整个剥离了下来!
那具失去了皮肤覆盖的、鲜红色肌肉和脂肪组织暴露在外的躯体,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景象。剥离下的皮肤,被像一件展开的衣物般,平整地铺在尸体旁边空着的水泥地上,边缘处理得异常整齐,甚至能依稀辨认出人形的轮廓。
鲜血浸透了尸体下方的地面,形成一大片暗红色的粘稠区域。空气中除了血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福尔马林或者某种防腐剂的味道。
“呕——”一名跟着进来学习的年轻警员忍不住冲了出去,外面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老刘深吸一口气,戴上双层手套和口罩,提着勘查箱走上前去。他的助手强忍着不适,开始架设相机,从不同角度进行现场拍照固定。
漆祎凯脸色铁青,目光扫过整个现场。厂房内部堆积着大量废弃的印刷机械和纸堆,地面上灰尘很厚,留下了不少杂乱的脚印,但靠近尸体的区域,脚印相对清晰一些。
“初步判断,这里是第一现场。”老刘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着创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剥离技术……非常专业。创口边缘整齐,几乎没有多余的划伤和撕裂,皮下组织分离得很干净。工具应该是极其锋利、带有一定弧度的特制刀具,可能还不止一种。凶手对人体结构非常了解,手法……熟练得可怕。”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翻动了一下尸体手臂部位的肌肉组织,“死者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肌肉纤维有明显的痉挛和撕裂痕迹。目前体表未见其他致命伤,但失血量巨大,初步判断死因是创伤性休克合并失血过多。死亡时间……根据尸僵和尸斑初步判断,大概在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
技术队的小陈带着人也进入了现场,开始对周围进行勘查。他们仔细提取地面上的脚印,寻找可能的指纹、毛发、纤维等微量物证。
“漆队,这里有发现!”一名技术队员在距离尸体约五米远的一个废弃控制台边缘,用镊子夹起了一个小小的、卷成细管状的暗黄色纸卷。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又是阎王帖!
小陈小心地将纸卷展开,放入证物袋。上面依旧是那熟悉的毛笔字:
“范文博,罪证确凿,判入剥皮狱。”
落款:阎王。
“范文博?”漆祎凯立刻在内部系统中查询这个名字。结果显示,范文博,男,四十五岁,临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前法官,已于一年前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在其任职期间,曾主审过数起引起社会关注的案件,其中就包括……
“赵德明半年前那起交通肇事案!”漆祎凯猛地抬起头,看向辰黎熙。
当时,正是这位范文博法官,以“证据存在合理怀疑”为由,最终判决赵德明无罪。
辰黎熙的目光从那张新的阎王帖上移开,落在了那具被剥去皮肤的尸体,以及旁边那件被完整剥离、平铺于地的“人皮衣物”上。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像是在解析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
“审判在继续。”辰黎熙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赵德明是逃脱法律制裁的肇事者,判‘抽肠狱’。范文博是枉法裁判的法官,判‘剥皮狱’。下一个,会是谁?”
漆祎凯立刻下令:“立刻核实范文博的社会关系、近期动向!查他一年前提前退休的真正原因!把他主审过的所有有争议的案件卷宗,全部调出来!”
命令被迅速执行。现场勘查仍在继续。法医老刘和技术队试图从这极端残忍的现场,提取到更多关于凶手的线索。
辰黎熙则缓缓走到那平铺的人皮旁边,蹲下身,但没有触碰。他仔细地看着那皮肤的剥离边缘,那平整的铺陈方式,甚至那暴露的肌体上,凶手刻意留下的、几乎没有损伤的肌肉纹理。
“不仅仅是处刑……”辰黎熙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漆祎凯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这种处理方式……带着一种……近乎于‘展示’和‘创作’的意味。剥离得如此完整,摆放得如此……具有仪式感。凶手在享受这个过程,他在展示他的‘作品’。”
他抬起头,看向厂房高处那些纵横交错的钢梁和垂落的电线,目光锐利如刀。
“这和之前‘拼接艺术’案发现场,那种将不同受害者部位组合成所谓‘艺术品’的变态美学偏好,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