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六年,坐上港口黑手党首领的位置顺利地稳住了四年,被里世界视为传说的太宰治最后还是慌了。
织田作加入武装侦探社,这是计划的第一阶段。等待芥川龙之介加入港口黑手党,这是第二阶段。
可是在进入第二阶段前,太宰治遇上了一个大问题。
从「书」中得到万千世界“太宰治”的记忆里获取经验,属于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指定了能够完成万千个“太宰治”愿望的完美计划。
本不该出任何差池的才对——
织田作应该开始写作了才对。
在太宰治的引导下,织田作加入了武装侦探社,有了诸多优秀的同伴。织田作甚至在这三年里陆续收养了十个孩子,比主世界的织田作还要过分。
他观察了这样生活的织田作,明明看起来比主世界的织田作过得好,明明已经达到了织田作期望的生活目标,可为什么还没有开始写作?
太宰治捏紧笔尖,视线重新聚焦于文件上。密密麻麻的黑字他已经看不下去了,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加上这段时间的浮躁,他感到大脑供氧不足。
左手手指摸到冰凉的瓷杯,太宰治仰脖后才发现瓷杯里是空的。也不想再唤来秘书芥川银,他将被子放回原处。
好好想想,他遗漏了什么,还有什么地方没能让织田作满足。
太宰治放下笔,手握拳用指关节压着额头。
究竟是什么啊,他以为自己补全了其他“太宰治”的疏漏,给织田作安排了绝对完美的人生,可实际上还有失误吗?
一股冲自己的怒火升起,心脏跳动的每一拍都仿佛顶着巨石,太宰治两只手盖住脸,呼出一口气。
气急攻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太宰治哈……
真是的,他居然有一天会为自己的无能而生气,真是太可笑了。
他需要重新再观察织田作的情况,而当下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漆黑的首领室有着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白发少年跪在地板上,被外衣遮挡的铁线圈已经扎入脖子,每一次动弹钩爪都会划过肌肤留下深痕。
中岛敦执行完任务后匆忙赶回,虐杀敌人的刺激感还未消退,拳头撑着地板也止不住身体的抖动。
太宰治敦君。
中岛敦立即绷紧肩膀,看到视野上方出现了影子。
太宰治俯下身,握住了中岛敦的胳膊。体内躁动的力量瞬间消退,中岛敦忍不住睁大眼睛,顺着手臂上不大的力道站了起来。
连留恋的时间都没有,太宰治就收回了手。
太宰治敦君,唤你来只有一件事。
中岛敦寻向太宰治的眼睛,他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双俯视他的鸢眼透着何种冷漠。
太宰治我以首领的名义命令你。
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如同近在耳畔。
太宰治一定不要去孤儿院——敦君,你听到了吗?
中岛敦张着唇,急忙拉回自己的神识,咧着嘴笑着,瞳孔却因为恐慌而抖动。
中岛敦怎、怎么会,我为什么会想要去、去那种地方啊?
太宰治看着中岛敦的面部变化,冷淡地收回视线。
太宰治你只需要记住我的命令。
中岛敦低下头。
中岛敦是,属下遵命。
太宰治倒是有相信过这孩子会遵从他的命令。
与主世界的中岛敦大不相同,这个中岛敦成为黑手党近四年,从游击队的一员到游击队队长,这些都是中岛敦自己得来的。
港口黑手党的白色死神,化身为虎撕咬敌人的肉体,没有人能够与他为敌。太宰治是知道的,中岛敦害怕黑暗中的一切,对死亡有着本能的恐惧。但为了接纳太宰治给他带来的重生,他逼迫自己直面子弹,成为赋予他人死亡的死神。
过些天就是中岛敦的十八岁生日了,太宰治察觉到了即将成年的中岛敦开始躁动,便下达了命令。
本是想过尊敬他、从未违抗他指令的中岛敦,这次也只是需要一个命令,就能够阻止于中岛敦而言的灾难。不过他也估量过是否会是恐惧战胜了敬意,从而违背这一禁令。
“太宰治”喜欢单纯乖巧的孩子,太宰治认为他或许也是,更何况记忆携带情感无法消灭,他大概也喜欢着这个仰望他的孩子。
终究是不想有太多瓜葛,太宰治单下了命令,之后就随中岛敦自我行动。到了中岛敦十八岁生日那晚,他也没想着中岛敦会挑在何时返回孤儿院,只是当下的情况他不去注意也难。
稍微分散了点人手去监视织田作,这种事当然属于秘密行动。但恰好抽动的是中岛敦能够调动差遣的黑手党,于是中岛敦下达封锁孤儿院的消息很快就抵达到首领室。
太宰治真是不得了。
太宰治十指交错放在下巴前,嘴角弯出几分克制的弧度。
太宰治中也,你去看看,必要的时候阻止一下敦君。
太宰治身体后靠,面上转变为带有些许天真的笑容。
太宰治但是别被发现了,你悄悄地跟去。
中原中也是。
中原中也弯腰低头。
他不知道太宰治对中岛敦下达的命令,也不知道中岛敦封锁孤儿院是出于何种原因。听从首领的命令就好,哪怕他知晓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些不悦。
中原中也退出首领室,大门关闭后室内重归于沉寂。太宰治用指肚敲了敲另一只手的手背,脸上的表情完全褪去。
果然还是承受了十多年的恐惧,胜过了对他这位老师的尊敬。
要是真的任由中岛敦的行动呢?会杀了孤儿院院长吧,那个虐待他、成为他梦魇的男人。但是如果领会了院长隐藏在暴戾下的关爱呢?不管是在他下杀手前还是之后,他都会为此而精神崩溃吧。
太宰治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想着。
可是呢,就这么恰好。
织田作察觉到了异常,差点就把跟踪他的黑手党抓了。太宰治换了位有能力的黑手党,刚好那人又成为中岛敦这次调动的人手。
这算什么呢?是注定要发生的事情,还是一场意外呢?
太宰治仰头,同一色的天花板什么也没有。
太宰治织田作……是你牵动了所有的变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