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之战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西域边境。
血厉亲自来报。他跪在十步外,头埋得很低,声音却压不住那一丝颤抖。
“主上,归墟海眼出事了。”
我抬眼看他。
“说。”
“魔龙苏醒。”他顿了顿,“沧溟山倾巢而出,清霁、玄烬、沈清昼、萧逐浪全部去了海眼。”
魔龙。
那东西我知道。当年从归墟逃出来时,曾远远感应过它的气息。沉睡万年,实力堪比元婴巅峰。沧溟山那些人对上它,不死也要脱层皮。
“结果呢?”
“清霁重伤濒死。”血厉的声音更低了些,“玄烬为了救他,强行吞噬龙血,觉醒了暗银星砂。据说……据说当时天现异象,贪狼星大亮。”
我放下手中的东西。
玄烬。
那小子,果然不简单。
清霁的亲传弟子,入门不过数年,从一介凡人成长到金丹后期。如今又在归墟海眼吞噬龙血,觉醒暗银星砂。
混沌银砂的另一种形态。
与我截然相反的路。
“然后呢?”
“他们逃出来了。”血厉抬起头,“沈清昼和萧逐浪拼死断后,差点葬身龙腹。最后关头,是江浸月的剑魄出现,斩出那一剑,才救了他们。”
江浸月。
又是她。
“清霁还活着?”
“据说重伤,但被玄烬带走了。下落不明。”
我沉默片刻。
清霁重伤濒死。玄烬带着他不知所踪。沈清昼和萧逐浪断后,生死未卜。沧溟山主力尽出,元气大伤。
最好的时机。
但我没有动。
血厉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主上,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不急。”
他愣住了。
“主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您出手,沧溟山必灭。”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问你,玄烬在哪里?”
他张了张嘴。
“不知道。”
“清霁在哪里?”
“……不知道。”
“沈清昼和萧逐浪是死是活?”
“……不、不知道。”
我收回目光。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让我出手?”
他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我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北方。
归墟海眼的方向,隐约还有能量波动的余韵传来。很微弱,却异常清晰。
玄烬。
你现在躲在哪里?
带着你那重伤的师尊,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哪片山林、哪处山洞里?
你怕不怕?
怕不怕我趁你病、要你命?
你应该怕。
但我不急。
我要你活着。要你成长。要你站在我面前,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不是现在。
是将来。
我等。
三个月后,玄烬回来了。
消息传到西域时,我正在血煞宗密室里修炼。血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谨慎。
“主上,玄烬回沧溟山了。清霁也活着,据说伤势已经稳住。”
我睁开眼。
“还有呢?”
“慕怀舟出关了。”他的声音顿了顿,“据说状态很差,明显是强撑着。护宗大阵彻底关闭,所有弟子收缩防御。”
慕怀舟出关。
清霁重伤初愈。
玄烬刚回山门,根基未稳。
沧溟山护宗大阵关闭,元气大伤。
就是现在?
不。
还不够。
“玄烬什么境界?”
“金丹后期。”
“清霁呢?”
“元婴初期。但伤势刚愈,实力大打折扣。”
我点点头。
还不够。
玄烬才金丹后期。清霁虽然元婴,却重伤初愈。就算我现在杀上门去,灭了沧溟山,杀光那些人——
然后呢?
然后玄烬死了。清霁死了。沈清昼死了。萧逐浪死了。
然后我站在废墟上,举世皆敌,孤家寡人。
这就是我要的?
不。
我要的,是他们成长起来。
成长到足够强,成长到能接住我全力一击。
然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碾碎他们。
让这个世界看看,我谢照临走的路,才是对的。
所以,我等。
又等了半年。
这半年里,沧溟山发生了很多事。
清霁的伤势彻底痊愈。他出关后一直陪着玄烬,师徒二人形影不离。我偶尔远远看到过他们一次——清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梅气息,与当年柳云卿一模一样。转世之后,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玄烬的修为稳定在金丹后期,据说已经开始触摸元婴的门槛。混沌银砂的力量在他手中越来越纯熟,吞噬之后的重构,比单纯的掠夺高明太多。
沈清昼的盲战体系已经大成。萧逐浪的毒术也到了新的境界。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据说已经能联手对抗元婴初期的对手。
还有一件事。
慕怀舟闭关了。
不是养伤,是真正意义上的闭关。据说不见任何人,连清霁、青鸢这些亲传弟子都不见。
他在等我。
等我回来,做一个了断。
他知道我一定会来。
我也知道他一定在等。
那就等着吧。
等我准备好,等玄烬成长到足够强。
那一天,不会太远。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四周是焦黑的土地,倒塌的建筑,遍地的尸骸。天空是暗红色的,不断有灰烬飘落。
远处,有一个人影。
他背对着我,站在废墟中央。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背影挺拔而孤独。
我向他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他是谁。
玄烬。
他转过身,看着我。那张年轻的脸很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谢照临。”他说,“你来了。”
“我来了。”
“等了你很久。”
“我知道。”
他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知道我等你的原因吗?”
我看着他。
“因为我是你的反面。”
他点点头。
“你是毁灭,我是新生。你是终结,我是开始。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所以呢?”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我心头一震。
“所以,来吧。”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暗银色的光芒。那是混沌银砂的力量,与我的赤金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
我也抬手。
掌心漩涡旋转,暗紫色的光芒亮起。
我们同时出手——
然后我醒了。
醒来时,满头冷汗。
很久没有做过这种梦了。
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期待。
对,期待。
我期待与他一战。
期待看看,他走的那条路,究竟能走多远。
期待亲手碾碎他,然后站在他尸体前,告诉这个世界——
我才是对的。
那一夜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等他们来找我。
我要主动去见他们。
但不是现在。
再等一年。
等玄烬突破元婴。
等清霁彻底稳固境界。
等沈清昼和萧逐浪的配合更加纯熟。
然后——
我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以最震撼的方式。
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一天。
一年后。
归墟海眼之战一周年的那一天,我动了。
血煞宗全部金丹以上,分三路潜入北境,在沧溟山外围待命。三十七具赤金侵蚀者——不是傀儡,是被我以赤金星砂本源污染、完全失去自我的失控修士——潜伏在各处关键节点,等候指令。
而我本人,悄然潜入北境,在距离沧溟山五十里外的一座荒山落脚。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沧溟山的一切。
护宗大阵重新开启,但光芒比以前黯淡许多。怀舟居的方向,那株老梅依旧开着花。疏影居里,有两道熟悉的气息——清霁和玄烬,正在打坐修炼。
沈清昼和萧逐浪在丹鼎阁,研究新丹药。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们不知道我来了。
他们不知道,今晚——
就是终结。
夜幕降临。
我站在山顶,望着沧溟山的方向。
五十里外,那座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宗门,灯火通明。护宗大阵的光芒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层薄薄的壳,保护着里面的那些人。
慕怀舟。清霁。玄烬。沈清昼。萧逐浪。沈星遥。
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当年曾经喊我“谢师兄”的师弟师妹们。
都在那里。
都在等我。
我抬起右手。
掌心漩涡旋转,暗紫色的光芒亮起。
然后,我轻轻一握。
五十里外,三十七道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赤金侵蚀者的气息。它们从潜伏处冲出,直扑沧溟山护宗大阵!
第一波攻击!
大阵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无数道身影从各峰升起,冲向那些侵蚀者。
我静静看着。
不急。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正餐——
还在后面。
我迈步,朝沧溟山走去。
一步,十丈。
两步,二十丈。
五十里,于我而言,不过盏茶时间。
当我站在沧溟山脚下时,护宗大阵已经摇摇欲坠。三十七具侵蚀者死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些,依旧在疯狂攻击。
山门广场上,无数人正在集结。有长老,有弟子,有执事。他们手持法器,满脸警惕,死死盯着山门方向。
我迈步,踏入山门。
没有人能拦住我。
那些冲上来的弟子,在我抬手之间,就倒飞出去,摔得七零八落。不是杀,只是推开。今晚的主角,不是他们。
我一路向前,穿过广场,穿过石阶,穿过那些惊恐的目光。
最终,停在怀舟居前。
那株老梅依旧开着花。
梅树下,站着三个人。
清霁。玄烬。慕怀舟。
清霁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梅气息。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玄烬站在他身侧。比我想象中年轻,比我想象中沉稳。那双眼睛盯着我,瞳孔深处,有暗银色的光芒流转。
慕怀舟站在最前面。
他老了。比一年前老了很多。白发如雪,脸上沟壑纵横,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古井。
他看着我,缓缓开口。
“照临。”
声音苍老,却依旧平稳。
“你终于来了。”
我看着他。
“慕怀舟。”
顿了顿。
“今晚,赤金残章·第二十四章 宿敌
怀舟居前,梅香清冽。
月光洒在那株老梅上,将满树梅花染成银白色。梅树下站着三个人,身影在月色中拉得很长。
慕怀舟站在最前。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许多,白发如雪,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正静静地看着我。
清霁站在他左侧。素白的衣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梅气息。那张脸与当年柳云卿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加沉静。他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玄烬站在清霁身侧。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很年轻,比我当年叛出师门时还要年轻。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双眼睛盯着我,瞳孔深处有暗银色的光芒流转。
混沌银砂。
与我的赤金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的力量。
“照临。”慕怀舟开口,声音苍老却依旧平稳,“你终于来了。”
我看着他。
“慕怀舟。我说过,下次回来,就是了断之时。”
他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我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那株老梅上。
“这株梅,是当年带你上山那年种下的。你记不记得?”
我皱眉。
那年种下的?
我不记得。
那时我只关心离开灰石镇,只关心摆脱那该死的一切。一株梅树,谁会记得?
慕怀舟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记得。但为师记得。”
他转回目光,看着我。
“照临,这些年,你可曾后悔过?”
后悔?
我冷笑。
“后悔什么?后悔离开沧溟山?后悔走自己的路?后悔没有像那些人一样,乖乖待在止火院里,等着被你‘感化’?”
“不是这些。”慕怀舟摇头,“我是问你,可曾后悔过……当年烧死那个瞎眼婆婆的人,不是你?”
我瞳孔微缩。
他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慕怀舟的目光平静如水。
“当年带你上山之前,我曾去过灰石镇。问过很多人,查过很多事。那场火,是谁放的,为什么放,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
“你没有放火。你只是……没有阻止。”
我沉默。
那一刻的记忆涌上心头。火焰腾起时的赤金色,人群的欢呼与咒骂,瞎眼婆婆的惨叫,还有我自己——躲在母亲怀里,从指缝间偷偷看着那团火。
我没有阻止。
因为我恨她吗?不,我根本不认识她。
因为我想看那团火吗?也许。
因为我知道阻止不了吗?也许。
因为……我根本不在乎吗?
也许。
“照临,”慕怀舟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你一直以为,你的心火是从归墟开始的,是从西域开始的。但其实不是。那团火,从灰石镇那天起,就在你心里烧着了。”
我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任何一种我能叫出名字的情绪。
只是一团火。
烧了很多年、早已分不清是光还是火的——执念。
“说完了?”我开口,声音很冷。
慕怀舟点点头。
“说完了。”
“那就动手吧。”
话音刚落,我抬手!
掌心的漩涡瞬间旋转到极致,暗紫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匹练,直取慕怀舟!
清霁身形一闪,挡在慕怀舟身前。他双手结印,一道冰蓝色的光幕瞬间撑开,与暗紫色匹练正面相撞!
“轰!”
剧烈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怀舟居的石墙寸寸龟裂,那株老梅剧烈摇晃,无数梅花纷纷飘落!
清霁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他的伤,果然还没好透。
我正要追击,一道暗银色的光芒从侧面袭来!
玄烬!
他终于出手了!
我侧身避开,那道暗银色光芒擦着我肩膀掠过,击中身后一株枯树。枯树瞬间被光芒吞噬,然后——重新凝聚成形。
不是毁灭,是重构。
有意思。
我看着玄烬,他也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暗银色光芒越来越亮,周身气息开始暴涨。
“师尊,”他开口,声音很年轻,却很稳,“让我来。”
清霁想说什么,被慕怀舟抬手制止。
“让他去。”
玄烬向前一步,站在我面前。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丈。
月光洒在我们之间,将那片空地照得雪亮。
“谢照临。”他开口,直呼我的名字,“我听过你很多事。”
“是吗?”
“叛出师门,堕入魔道,吞噬无数修士,成为西域魔道之主。”他顿了顿,“但我看你,不像传说中那么强。”
我笑了。
“小辈,你才金丹后期,就敢这么说话?”
“试试就知道了。”
他抬手!
暗银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道细丝,朝我涌来!
我没有躲。
任由那些细丝缠住我的身体。
然后——用力一挣!
暗银色细丝寸寸断裂!
玄烬眉头微皱。
“吞噬之力……对我没用。”我说,“你吞不了我,因为你体内的力量,和我同源。”
他眼神一凝。
“同源?”
“你吞噬,我掠夺。你重构,我毁灭。你我之间,就像镜子的两面。”我盯着他,“你应该感觉得到。”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感觉到了。”
“那你还敢站在我面前?”
“敢。”
话音未落,他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暗银色的残影瞬间掠过十丈距离,一掌拍向我胸口!
我抬手迎上!
双掌相交!
“轰!”
两股同源却截然相反的力量正面碰撞!暗紫与暗银交织,剧烈冲突,相互湮灭!以我们为中心,地面塌陷三尺,无数裂纹向四周蔓延!
玄烬倒退七步,嘴角溢血。
我纹丝不动。
但掌心传来一阵酥麻。
那小子,有点东西。
他站稳身形,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那双眼睛盯着我,光芒更亮了。
“再来!”
他又扑上来!
这一次,我没有被动接招。
我主动出击!
两道身影在怀舟居前的空地上疯狂交错!暗紫与暗银的光芒不断碰撞、湮灭、再生!地面被我们踩得稀烂,那株老梅的枝条被劲风扫断无数,梅花飘落如雪!
清霁站在一旁,几次想出手,都被慕怀舟按住。
“让他去。”慕怀舟说,“这是他必须经历的。”
战斗持续了盏茶时间。
玄烬渐渐不支。他毕竟只是金丹后期,而我已是元婴巅峰。境界的差距,不是天赋和意志能完全弥补的。
最后一击!
我全力一掌,拍向他胸口!
他咬牙抬手,拼尽全力抵挡!
“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怀舟居残存的石墙上!石墙轰然倒塌,将他埋在碎石之中!
清霁脸色大变,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
“玄烬!”
他扒开碎石,将玄烬扶起来。
那小子满身是血,气息微弱,但眼睛还睁着。他看着清霁,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师尊……没事……”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师徒情深。
呵。
当年我在止火院时,慕怀舟可曾这样冲过来扶我?
没有。
他只是站在院外,隔着阵法,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我收回目光,看向慕怀舟。
“该你了。”
慕怀舟点点头,向前一步。
“来吧。”
我抬手,掌心漩涡再次旋转。
这一掌,会比刚才那一掌更强。
足以杀他的强。
就在这时——
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从侧面袭来!
不是清霁,是另一个人。
我侧身避开,那道剑气擦着我肩膀掠过,击中身后一块巨石。巨石瞬间被冰封,然后碎裂成齑粉。
我转头看去。
月色下,站着一个白衣男子。
周身寒气缭绕,冰蓝色的眼眸冷冽如刀。
柳云卿。
不,现在是清霁。
他终于出手了。
“清霁。”我看着他,“你终于忍不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扶着玄烬站起身,将他护在身后。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盯着我,一字一句。
“谢照临,你要打,我陪你。”
我笑了。
“你?重伤初愈,也配?”
“配不配,打过才知道。”
他抬手,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在掌心凝聚成形。那是他的本命剑,当年柳云卿的佩剑。
我收起笑容。
好。
那就一起上。
让我看看,转世之后的你,还剩几分本事。
我抬手,掌心的漩涡旋转到极致。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目。
清霁持剑而立,周身寒气暴涨。那株老梅的枝条无风自动,无数梅花飘落,在他身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玄烬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清霁抬手按住。
“别动。”
“师尊……”
“看着。”
我们同时动了!
暗紫与冰蓝,两道光芒在空中轰然相撞!
……
那一战,打了很久。
没有第三人在场。
只知道第二天清晨,当沧溟山的弟子们赶到怀舟居时,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那株种了三十年的老梅,彻底消失了。
清霁和玄烬倒在废墟中,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慕怀舟坐在他们身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而谢照临——
不见了。
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说他逃了。
只有慕怀舟知道真相。
那天夜里,当清霁和玄烬拼死拖住他时,谢照临本可以杀他们。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那句话是——
“告诉他们,第七星沉的那一天,我会回来。”
第七星沉。
摇光星沉。
那是预言,也是诅咒。
慕怀舟抬头望向夜空。那颗金色的伴星,依旧亮着。
青鸢。
你在天上看着吗?
看着你的师兄,你的师弟,你的师侄,拼死守护这片你化星守护的土地。
看着那个曾经也是你师兄的人,一步步走向毁灭,无法回头。
看着这一切。
然后——
保佑我们。
保佑沧溟山。
保佑那颗即将沉落的……摇光星。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