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蒸汽时代
乾隆十二年的冬天,天津机器制造局出了第一台“织布机”——不是手工的,是蒸汽驱动的,一台能顶二十个织工。
海兰带着后宫妃嫔去参观,回来时个个眼睛发亮。
“皇上,那机器织出的布又匀又密,一天能织三十匹!”慧妃晞月比划着,“要是咱们女红坊都用上,得省多少人力?”
“省下的人力做什么?”霍雨浩反问。
晞月语塞。
“机器不是让人闲着,是让人去做更高级的活儿。”霍雨浩道,“比如设计新花样、管账、跑销售。传旨:在天津、苏州、广州设‘纺织技工学堂’,免费教工人操作新机器,学成月俸翻倍。”
“那……那些老织工呢?他们学不会怎么办?”
“安排他们当质检、当仓库管理、当师傅带徒弟。”霍雨早有预案,“人尽其才,各得其所。”
但机器的冲击比预想还猛。
三个月后,江南传来消息:苏州有上千织工砸机器,说“铁怪物抢了咱们饭碗”。
“带头的是谁?”霍雨浩在养心殿问。
“是个老织户,姓沈,三代织绸。”粘杆处汇报,“他说机器织的绸没魂,不如手工。”
“不是没魂,是怕失业。”霍雨浩一针见血,“传朕旨意:第一,砸机器者严惩;第二,凡是愿意学新技术的织工,免学费,包吃住,学成保证工作;第三,设‘手工绸精品坊’,专做高端定制,价格翻倍——让那些老手艺人去做这个。”
疏导为主,惩罚为辅。
旨意传到苏州,沈老头愣了半天,问来宣旨的官员:“皇上……真这么说?”
“真。”官员道,“沈师傅,您的手艺全苏州有名,若肯去精品坊,月俸至少二十两。”
二十两!沈老头一辈子没挣过这么多。
“那……那机器绸呢?”
“机器绸便宜,卖给老百姓;手工绸贵,卖给达官贵人。各走各路,互不耽误。”
沈老头想通了,带头报名学机器——他要看看,这铁疙瘩到底有多大本事。
机器推广顺利,但朝中总有杂音。
某日大朝会,一个老御史颤巍巍出列:“皇上,老臣近日读《易经》,见‘利见大人’一句忽有所悟——机器者,奇技淫巧也,用之多则民心浮,民心浮则国基摇啊!”
满堂寂静。
霍雨浩差点气笑:“爱卿的意思是,咱们该回到刀耕火种的时代?”
“老臣不敢……”
“那你说,边防将士的棉衣,是机器织的快,还是手工织的快?”霍雨浩问,“灾民需要的粮食,是火车运的快,还是马车运的快?”
老御史答不上来。
“《易经》还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霍雨浩起身,“大清到了该变的时候。变,可能阵痛;不变,就是等死。诸卿想阵痛,还是想等死?”
没人敢选“等死”。
退朝后,张廷玉留下:“皇上,机器虽好,但推广太快,确实会乱。”
“朕知道。”霍雨浩摊开账本,“你看——机器织布,布价降了三成,百姓穿得起新衣了;机器纺纱,纱厂招工五千人,养活了五千家庭;铁路修路,招工十万,十万家庭有饭吃。乱在哪里?”
张廷玉看着那些数字,无言以对。
“乱的是既得利益者。”霍雨浩合上账本,“那些靠垄断发财的、靠剥削工匠致富的,他们当然要乱。但朕要的,是大多数人好。”
正说着,坤宁宫来人急报:皇后琅嬅晕倒了。
霍雨浩匆匆赶去。太医把脉后脸色凝重:“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劳神过度,需静养。”
琅嬅醒来,脸色苍白:“臣妾没事,就是最近管女子学堂,又协理六宫,有点累……”
“都交给海兰和青樱。”霍雨浩握住她的手,“你好好养着,什么也别管。”
“可臣妾是皇后……”
“皇后也是人。”霍雨浩打断,“从今天起,你每日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陪永琏永琪玩。其他的,朕来处理。”
琅嬅眼圈红了,终于点头。
后宫事务转交,海兰和青樱扛起大梁。
海兰管账、管人事;青樱协理朝政、管教育。两人配合默契,后宫竟比琅嬅在时还要井井有条。
“皇上,臣妾发现个问题。”青樱某日汇报,“新式学堂的女生,毕业后没出路——除了教书,没别的工作可做。”
“你想设什么岗位?”
“衙门文书、医院护士、图书馆管理员……这些活儿女子都能做。”青樱道,“而且女子心细,做得可能比男子还好。”
霍雨浩沉吟:“先试点。在天津设‘女子文职培训所’,毕业了安排到海关、邮局、医院试试。若做得好,再推广。”
这又是一项创举。
但改革的代价,是霍雨浩自己的健康。
乾隆十三年春,他连续熬夜批奏折后,突然咳血。
太医诊脉,脸色大变:“皇上,您这是……积劳成疾啊!”
“死不了。”霍雨浩擦掉嘴角的血,“开点药就行。”
“必须静养!”太医跪下,“至少三个月,不能再劳神!”
三个月?霍雨浩苦笑。维新十年计划刚过半,铁路才修了两条,海军才二十艘船,新教材才编完小学部分……他哪有时间静养?
但这次,连太后(虽被软禁,消息还是灵通)都托人带话:“皇帝,你倒了,一切皆休。”
张廷玉、傅恒、岳钟琪等重臣联名上书:“请皇上保重龙体!”
后宫更是全体跪在养心殿外:“皇上若不顾自己,臣妾等长跪不起!”
霍雨浩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终于妥协:“好,朕休息。但朝政……”
“臣等暂理。”张廷玉道,“大事奏请皇上定夺,小事臣等处置。”
“那……每天只准送十本最重要的奏折来。”霍雨浩讨价还价。
“五本。”
“……成交。”
养病期间,霍雨浩难得清闲。
他陪永琏永琪读书,教他们下棋,甚至亲手做了个简易的蒸汽机模型。
“阿玛,为什么蒸汽能让轮子转?”永琪问个不停。
“因为水烧开变成气,气要膨胀,就推着活塞动。”霍雨浩耐心解释,“就像你吹气球,气进去,气球就鼓起来。”
“那为什么……”
这孩子的好奇心,简直像当年的自己。霍雨浩笑着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大了,学更多知识,就都明白了。”
但清闲日子没过几天。
粘杆处急报:英国东印度公司暗中支持印度土邦叛乱,同时派舰队骚扰南海商船。
“他们这是双线施压。”霍雨浩看着地图,“印度牵制咱们的陆军,南海牵制咱们的海军。”
“皇上,咱们兵力不够两头打。”傅恒担忧。
“谁说要打?”霍雨浩冷笑,“他们玩阴的,咱们也玩。汤姆森!”
“臣在。”
“你在英国海军还有熟人吧?重金收买,让他们‘泄露’东印度公司走私鸦片的证据——直接给伦敦的议会。”
汤姆森眼睛一亮:“陛下高明!英国议会正愁抓不到东印度公司把柄呢!”
“还有。”霍雨浩转向傅恒,“南洋水师扮成海盗,专劫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但要做得像真海盗,留活口回去报信,说‘大清海军保护商路,海盗只抢英国人’。”
“这……太阴了吧?”
“他们先阴的。”霍雨浩淡淡道,“国际博弈,没有君子。”
计策见效。
三个月后,伦敦议会传讯东印度公司高层,南海“海盗”猖獗,英国被迫收缩力量。
压力暂缓。
但霍雨浩清楚:这只是喘息之机。西方列强的工业革命已经起步,大清必须更快。
病愈后第一次大朝会,霍雨浩宣布新政:
“第一,设‘专利局’,凡有新发明,经鉴定有用,赏银千两起步,专利权十年。”
“第二,建‘国家科学院’,招天下奇才,专攻格物、化学、机械。”
“第三,派留学生赴英、法、美,每国五十人,学成必须回国效力。”
“第四,开放民间办厂,三年免税。”
四条一出,天下震动。这是彻底放开手脚,全力工业化。
那晚,霍雨浩在养心殿写日记:
“机器时代全面开启,纺织、运输、制造初步机械化。劳资矛盾用疏导化解。”
“健康亮红灯,被迫休养三月,朝政由张廷玉等暂理。”
“国际博弈:用计逼退英国双线施压,赢得发展时间。”
“新政四条颁布,工业化进入快车道。”
“下一步:五年内完成主要工业门类布局,十年内追平西方技术水平。”
“目标:让大清成为第一个完成工业化的东方国家。”
写完,他走到窗前。
紫禁城的夜空,第一次有了远处的工厂灯火——那是天津的方向。
蒸汽机的轰鸣,铁轨的震动,纺织机的梭声……这些声音,正在取代千年的钟鼓丝竹。
而他,是这个时代的推手。
累吗?累。值得吗?值得。
霍雨浩深吸口气。前路依然艰难,但他已看到曙光。
蒸汽时代的大清,正在他手中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