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传位
乾隆三十五年,皇帝六十大寿。
万国来朝的场面比二十年前更盛大,但霍雨浩坐在龙椅上,却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不是身体——太医说他硬朗得像五十岁;是心累。四十年皇帝生涯,他几乎改写了整个帝国,但有些东西,改不动。
比如人心里的贪。
“皇上,廉政司今年又查出贪官三百七十一人。”张廷玉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比去年少了四成,可……还是抓不完。”
“永远抓不完。”霍雨浩苦笑,“只要有权,就会有人贪。咱们能做的,是把贪的成本提到最高,把清的收益放到最大。”
他推行高薪养廉、严刑峻法、透明监督,贪腐确实少了,但没绝迹。心理学告诉他:这是人性,无法根除,只能抑制。
寿宴后,霍雨浩做了一件事:召集所有皇子。
永琏三十岁,已封和硕亲王,主管民政;永琪二十八岁,封睿亲王,主管科技与国防;后面还有十几个弟弟,最小的才十岁。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训话,是交底。”霍雨浩坐在养心殿的炕上,像个普通老父亲,“朕在位四十年,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该你们了。”
皇子们面面相觑。
“朕决定,明年传位。”
满殿死寂。
“皇阿玛!”永琏跪下,“儿臣等还需您教导……”
“该教的都教了。”霍雨浩扶起他,“永琏,你仁厚,善理民政;永琪,你果敢,善开新局。朕想了很久——这江山,一个人扛太累,两个人扛,或许更好。”
他看向两个最出色的儿子:“朕要设‘双摄政制’:永琏为主,管内政民生;永琪为副,管科技国防。重大决策,两人协商,协商不决……再来问朕。”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胆。但皇子们知道,父皇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皇上!万万不可啊!自古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老臣们又跪了一地。
“天无二日,但可以有太阳和月亮。”霍雨浩指着殿外的日晷,“太阳主昼,月亮主夜,各司其职,天下才能昼夜分明。永琏是太阳,永琪是月亮——有何不可?”
“那……将来谁继大统?”
“谁干得好谁上。”霍雨浩淡淡道,“十年为期,考评政绩。百姓拥护谁,谁就是下一任皇帝。”
这几乎等于“禅让制”了。大臣们目瞪口呆。
但霍雨浩有他的考量。
四十年统治,他看清了: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化。皇帝一言九鼎,看似威风,实则危险——万一是个昏君,整个国家就完了。分权制衡,或许能让这个帝国走得更稳。
况且,永琏和永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品性能力都信得过。
退朝后,霍雨浩去了慈宁宫。
太后还活着,八十岁了,眼睛浑浊,但神志清醒。这些年软禁生活,反而让她想通了许多事。
“皇帝来了。”她靠在榻上,“听说你要传位?”
“是。”霍雨浩坐下,“皇额娘觉得如何?”
“你总有道理。”太后苦笑,“这些年,你做的事,哀家起初不理解,后来慢慢懂了……你是对的。”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
霍雨浩鼻子一酸:“皇额娘……”
“哀家快走了。”太后看着他,“走之前,想求你件事。”
“您说。”
“把哀家和先帝合葬吧。”太后轻声道,“这些年,哀家想明白了——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最后想要的,不过是和丈夫躺在一起。”
霍雨浩沉默良久,点头:“好。”
三天后,太后薨逝。霍雨浩遵她遗愿,与雍正合葬。
丧事办完,传位大典紧锣密鼓。
霍雨浩亲自起草《传位诏书》和《摄政法》,规定双摄政的权责边界、议事规则、监督机制。还设立了“元老院”——由张廷玉等重臣组成,监督摄政,调解矛盾。
“这是朕给你们画的框。”他对永琏永琪说,“框里,你们自由发挥;出框,元老院有权制止。若元老院也腐败了……那就改朝换代吧。”
话说得重,但两个儿子都懂了:父皇要的不是一家一姓的永存,是这个文明的延续。
传位大典定在乾隆三十六年正月初一。
前一天,霍雨浩独自去了趟太庙。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默默汇报:
“太祖、太宗、世祖、圣祖、世宗……不肖子孙弘历,在位四十年,做了些改革,也惹了些争议。但大清强了,百姓富了,外敌不敢欺了——这,算对得起祖宗吧?”
烛火摇曳,似有回应。
大典当天,天降瑞雪。
霍雨浩将传国玉玺一分为二——一半给永琏,一半给永琪。
“从今日起,朕为太上皇,移居圆明园。非国破家亡,不再过问朝政。”他当众宣布,“望尔等兄弟同心,共保江山。”
“儿臣遵旨!”永琏永琪齐跪。
文武百官、各国使节观礼。这一刻,史无前例的“双摄政”时代,开启。
搬进圆明园那天,只带了青樱、海兰、琅嬅——晞月前年病逝了。
四个老人,坐在湖边亭子里,看雪看湖。
“真安静啊。”琅嬅感慨,“以前在宫里,总是吵吵嚷嚷的。”
“现在想吵也没得吵了。”青樱笑,“孩子们都大了,各有各的事。”
海兰抱着和曦(已二十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绣的帕子,轻声道:“臣妾这一生,从没想过能有今天……”
从一个差点被打死的绣女,到著书立说的海嫔。确实想不到。
霍雨浩握住她的手:“是你们陪朕走过来的。”
四双手握在一起,皱纹叠皱纹,温暖却依旧。
但清闲日子没过几天。
永琏永琪来了,带着一堆奏折:“父皇,这事……”
“朕说了不问朝政。”霍雨浩摆手,“去找元老院。”
“可元老院也吵起来了……”永琪无奈,“张相(张廷玉)支持儿臣建海军基地,李相(另一位元老)说劳民伤财……”
霍雨浩叹气,还是接过来看了。看完,只批了一行字:“算笔账:建基地花多少?不建,海盗劫掠损失多少?海贸中断损失多少?自己算去。”
把问题抛回去,让他们学会思考。
如此几次,儿子们渐渐学会自己决断。
霍雨浩这才真正放手,专心写书——《心理学治国四十年》《教育改革实录》《工业革命启示录》……他想把这一生的经验,留给后世。
乾隆四十年,永琏永琪摄政第四年。
双摄政运转良好:永琏减赋税、兴水利、办义仓,百姓称“仁王”;永琪建成了覆盖沿海的海军基地网,新式战舰达八十艘,西洋列国敬畏。
兄弟虽有分歧,但按《摄政法》协商,从未红脸。
霍雨浩在圆明园听到这些,欣慰又感慨:他播下的种子,开花了。
但身体还是垮了。
六十五岁那年冬天,一场风寒后,他再没起来。太医诊断:积劳成疾,脏腑皆衰。
“父皇……”永琏永琪跪在床前,泪流满面。
“哭什么。”霍雨浩虚弱地笑,“朕活了六十五,改了该改的,救了该救的,值了。”
他看向青樱:“这辈子,最对不住的是你……本该让你当皇后的。”
青樱握紧他的手:“皇上给了臣妾更好的——相知相守四十年,比皇后尊位珍贵万倍。”
他又看向海兰、琅嬅,最后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记住……大清强盛,不在疆域多广,在百姓多福;不在军力多强,在民心多聚。你们……要一直这么走下去……”
声音渐弱。
乾隆四十年腊月二十三,太上皇弘历驾崩,谥“心理学圣祖”,庙号高宗。
举国哀悼,万民送行。
葬礼上,永琏宣读遗诏最后一段:“朕一生,用心理学治国,用科技强军,用教育兴邦。望后世子孙,勿忘三件事:科学求真,仁政求善,人心求安。如此,大清永固。”
而霍雨浩的灵魂,在离开躯体的瞬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融念冰站在光中,微笑:“做得不错。四个世界,四种文明,你都留下了火种。”
“下一个世界呢?”霍雨浩问。
“一个被系统控制的世界,人人被评分、被排名、被支配。需要你去……打破规则,找回人性。”
霍雨浩深吸口气:“走吧。”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改变了的大清,正在朝阳中焕发新生。永琏永琪并肩而立,身后是冉冉升起的帝国。
足够了。
转身,踏入新的时空。
紫禁城的钟声还在回荡,但那个穿越者的故事,已在另一个世界续写。
(《如懿传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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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后世评价
《清史稿·高宗本纪》载:“高宗在位四十年,开维新之局,兴格物之学,建铁路、设电报、强海军、改科举……开千古未有之变局。晚年传位双摄政,创制垂法,泽被后世。史称‘心理学盛世’。”
而民间传说里,乾隆皇帝成了“穿越者”的原型——不然,一个古人怎会懂心理学?怎会造蒸汽机?怎会让女子为官?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曾饱受屈辱的民族,在这一条时间线上,挺直了脊梁。
霍雨浩的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