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独自向水绿南薰殿走去。
从绿荫花架下走出,顺着蜿蜒曲廊,绕过翻月湖,穿了朱红边门,便到了水绿南薰殿。
见宫人恭谨无声侍立门外,示意他们不要通报,径自走了进去。
暮色四合下的殿宇有着几分莫名的沉寂,院落深深,飞檐重重。
殿中原本极是敞亮,上用的雨过天青色蝉翼窗纱轻薄得几乎像透明一般,透映着檐外婆娑树影,风吹拂动,才在殿中、地上留下了明暗交错的迹子。
脚上是软底的绣花宫鞋,轻步行来,静似无声。
只见玄凌伏在紫檀案几上,半靠着一个福枕,睡得正是酣甜。本是拿在手中的奏折,已落在了榻下。
宜修轻轻拾起那本奏折放好,直瞧着案几上堆着的满满两叠小山似的奏折,微微摇了摇头。
案牍劳形,真不知道当皇帝有什么好的。
殿中寂寂无声,并无人来过的痕迹。
宜修无意看见一堆奏折中间露出一缕猩红流苏,极是醒目。
随手拿出来一看,竟是一把女子用的纨扇,扇是极好的白纨素面,泥金芍药花样,象牙镂花扇骨柄,精巧细致,富贵奢华。一上手,就是一股极浓的脂粉香扑面而来,是“天宮巧”的气味,这种胭脂以玫瑰、苏木、蚌粉、壳麝及益母草等材料调和而成,敷在颊上面色润泽若桃花,甜香满颊,且制作不易,宫中能用的妃嫔并无几人。皇后又素性不喜香,也就只有华妃会用了。
清淡一笑,举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扇,闭目轻嗅,真是香。想必华妃来见玄凌时精心妆扮,浓墨重彩,是以连纨扇上也沾染了胭脂香味。
华妃果然有心。
皇后一出水绿南薰殿华妃就得了消息赶过来,可见宫中多有她的耳目。
宜修正闭目沉思,忽地觉得脸上痒痒的,手中却空落落无物。睁眼一看玄凌拿着扇柄上的流苏拨自己的脸,道:“昭沁何时过来的?朕竟没有听见。”
宜修侧首对他笑,“刚来罢了。”又看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朝政繁忙,皇上也该注意身子。”
“案牍劳形,不知不觉也已看了一天的折子了。”说着苦笑瞪那些奏折,“那些老头子无事也要写上一篇话来罗嗦。真真烦恼。”
宜修温婉轻笑:“身为言官职责如此,皇兄亦不必苛责他们。”说着似笑非笑举起纨扇障面,“何况时有美人来探皇兄,何来案牍之苦呢?大约是红袖添香,诗情画意。”说罢假意用力一嗅,拉长调子道:“好香呢——”
他哭笑不得,“妮子越发刁滑。是朕太过纵你了。”
玄凌又轻笑,“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可是有事?”
宜修假装恼怒,“皇兄这话说的,无事便不可来看皇兄了么?”
玄凌纵容的点头,“可可可,李长,去取些昭沁爱吃的糕点来。”
宜修吃过糕点,又挡了甄嬛觐见,满意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