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西贡码头,抬眼乌压压一片,分不清天与海的边界。
陈耀辉霖哥,怎么才来——
陈耀辉见他沉着脸,担心有变故,赶紧从兜里摸出一盒五福牌香烟递给他。
彭昱霖不发声,只是接过香烟点燃,跟着重重抽了一口,带着长时间无法宣泄的苦闷,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迅速弥漫,夹在俩人中间,朦胧中,眸底尽是她坐进红色跑车的画面,他没头没脑骂一句:
彭昱霖女人,都TM的贪慕虚荣!一个是,两个还是.....操!
不知他哪根筋搭错,怕惹毛他,陈耀辉又不敢随意接话,只得抿嘴望着他。
远处海面忽然忽然,伴随着马达的轰鸣在夜风中蔓延,由远渐近的飞艇停在一块巨型礁石的后面,信号灯打出三次讯号,表明身份,彭昱霖丢下抽完的烟蒂,带着阿辉迅速奔向岸边。
陈耀基熟捻的拴好拖绳,抬头望向岸边。
陈耀基霖哥都搞掂,就等他来!
风不偏不倚吹向四面八方,彭昱霖忘了一眼藏蓝色的夜幕,翻身跃下大艇。
陈耀辉沉声提醒:
陈耀辉船舱爆炸,你只有十秒跳船,迟一秒,灰飞烟灭!
彭昱霖我拿捏得准——
彭昱霖一边披上塑胶衣,一边用眼神搜索着最佳的射击位置。
陈耀基爆破是霖哥老本行,把心捂定!
陈耀基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有风声和光,光影下影影绰绰三五人影攒动,他摸着腰里的伙计,说:
陈耀基华老五的人来了!
彭昱霖循声躲进船舱,同时拔出随他漂洋过海的黑星,换匣上膛一气呵成。
岸边的浪花时高时低,翻卷着砸向岸边,海水的咸湿在周围氤氲散开,一波还未褪,一波又掀起,二千九百二十个星夜交替,从香江到溪山要塞,漫山遍野得稻香花开了八次也枯萎了八次。
灯火越来越近,十几只手光筒在漆黑中交错,明了又暗,亮了又黑,阿基静候时机,待那伙人渐渐逼近,即刻递给阿辉一个眼神。
阿辉若有所悟,深深抽口气,拔出腰间明晃晃斩骨刀,猫腰率先顺后方摸去。
夜幕下,的彭昱霖勾起一抹浅笑,浅到拂面的风也无从察觉。那张可与皓月争辉面容鬼使神差从他眸底冒出来,回眸一笑,晚霞也沉入海底。
不远处的岸边,陈耀辉首当其冲,三五下解决两个,他朝陈耀基打个手势,陈耀基迅速摸出随他一路拼杀的黑星式,跟着潜入被月色晕染的夜。
一个干脆利落的闪身,刀刃入肉,回抽,血槽里一摸朱红色流淌。
陈耀辉不忘在灰暗中望一眼阿基,周遭一片混乱,嘶吼声咆哮声断断续续的从身后响起,做出反应的手下七八个抱团朝他扑过来,很可惜,居然无一能近身。
混乱中有人喊,“先送五爷上船!”
哗啦啦,十几名四九仔冲过来将二人重重围困,另有俩人为虎飙做掩,护送华五爷朝大艇方向奔去,陈耀基示意阿辉向他靠拢,一番缠斗之后两人终于并肩。
他用眼神传入信息。
陈耀基寻机会赶紧撤!!!
陈耀辉你呢?
陈耀基别管我!先去岸边接应霖哥!
嘴角在动,双拳在挥,陈耀基不知哪里弄一条水管通,拎在手中正舞的虎虎生威。灰色T恤被汗水浸得湿漉漉,他牟足力气狠狠一击,钝器击打肉身,闷哼中又一个倒地。
陈耀辉要走一起走!
阿辉不应,翻动掌中血刃狠狠刺出去,不见红不罢休。对方被眼前这两只洪水猛兽吓得跌跌撞撞向后退,气势上已输掉一半,两人心知他啲拖不起,一脚踹出去愣是踹出一条路,还好他反应迅速,拖起阿辉冲出包围,两人一直跑一直跑,等岸边响起马达的轰鸣声,终于停下脚步,舒一口气,却更揪心。
另一边。
华锦荣在码头遭人暗算,无暇顾及其他,慌乱中难免一时疏忽,尚未确定飞艇上是否是自己人便急急跳上船,彭昱霖披着塑胶衣,低着头开船,惊魂未定的华锦荣突然骂道:
华五爷真TM的活见鬼!让劳资查出来,劳资拉他全家去填海!
虎飙赶紧宽慰:
虎彪五爷,稍安勿躁。
华五爷稍你MG头啊!
华五爷气急败坏,抬手一个巴掌猛的朝他扇下去,不解气,又骂:
华五爷甘子泰那瘪三在张朝先那踢爆我,姜涛我都信不过!谁是内鬼!到底谁TM是内鬼?
华老五眼神一凛,表情愈发狰狞恐怖。
虎飙骤然想到什么,大惊失色。
虎彪是姜涛!
话音刚落,他便是口否决,因为他不愿,也不敢相信,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会出卖他,可五爷跑路这事他只偷偷告诉过姜涛一人,负责护送五爷的兄弟,除了他自己,全部是由各堂口临时抽调的人手,即使有眼线也全无泄密的机会,所以,答案昭然若揭——
华五爷也在此时恍然,此时的他嘴角一直在抽动,横眉怒目,凶相毕露,人总是在危机时刻才会暴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他恼,他怨,他恨不得将背叛他的人千刀万剐。
一阵阴冷的笑声打破俩人的谈话,瞬间引起华锦荣的警惕。
彭昱霖华五爷,有人在那边等你呢,去晚了,他会不开心的。
华五爷倒抽一口气,眸光随起伏的海面跳了下,恐惧油然而生,他向虎飙递去一个眼神,虎飙赶紧伸手去摸插在腰里的枪。
而这一切,都逃不过彭昱霖鹰一样的眼。
彭昱霖别动——
手起声落,两字脱口,漆黑空洞的枪口已经对准华锦荣。
华五爷是你——
华五爷的声音明显在颤抖,五官在过度惊吓中愈发变得扭曲,突的,他似乎明了这一连串发生的事,他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深吸一口气,娓娓道:
华五爷我让阿涛领五十人斩死叶文俊,叶文俊到死都不认!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
从越南人遭黑吃黑,再到甘子泰姜涛的背叛,这一切都出自他彭昱霖的手。
华五爷这一套连环计,真是好屌好犀利!
彭昱霖撑开眼,单手举枪瞄准,额角的青筋暴起,臂肌贲张,一副似要将其生吞活剥的姿态。
彭昱霖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华老五,你枪杀坤哥一家老小那一刻有无想过终有一日,会轮到你!
海面被月光染上一片鸦青色,鸦青从来不是青,而是墨中一层薄薄的绿,恰似彭昱霖此刻幽幽撞撞的眸底。
华五爷面如菜色,将虎飙挡在身前,海风吹过促狭的船舱,带着浓重的股肃杀戾气向他逼近,彭昱霖半眯着眼,脖子上贲张的青筋似无声咆哮,扼守在沉默中叫嚣。
彭昱霖华五爷,我送你去见他——
声音刚落,华五爷猛的推开虎飙,趁着夜色躲入黑暗中,虎飙在扑上去的过程中与彭昱霖拔枪相向,指尖压动扳机的瞬间,枪口在移动中迸射出红色的光芒,在“砰!“一声之后,直中眉心。
虎飙应声倒地,华五爷趁乱躲入黑暗中,只是,他又一次判断失误。
彭昱霖的枪口,从来不是对准他,而是,甲板上的——汽油罐
等华锦荣看出的意图,他已经将枪口瞄准甲板上的油罐箱,带着十年来所有的苦闷缓缓扣动了扳机。
“啪——”气油罐被打爆,轰天的爆炸声响起,迅速燃起的团团红光似一只满嘴獠牙的巨兽,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就在速度与光电驰骋的瞬间,一道黑影飞身跃入漆黑的海面,在梦魇降临前消失的无迹可寻。
暮色下,那艘大艇的气缸被引爆,火舌窜起数丈,伴随着岸边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将周遭的海面点亮,炫目的火光从海面升起,依稀映向正朝海面眺望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