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游轮回到岸边,已是深夜。
俩人踩着松软的沙子一路返回酒店,皎洁的皓月勾勒出了沙滩的模糊轮廓,宛若笼上一层薄薄的纱,她低着头,许久才开口说话。
尤美希方才,我若没及时阻止,你会对他怎么样?
彭昱霖削掉他一根手指!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睫毛在风中微微颤动,带着几分狠戾风一般的在眸底一掠而过。
尤美希你已经及时赶到并且救下我,又何必咄咄逼人。
彭昱霖我咄咄逼人?
他有些恼怒。
彭昱霖我晚来一会,又或者我不在你身边,后果是怎样,你知晓?
说完,他紧紧盯住她,眉宇间阴霾逐渐聚拢,被这样迫切的目光注视着,美希忽然觉得脸上一阵微热,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尤美希彭昱霖,你可不可以善良?
彭昱霖很抱歉,我没有善良的资格!
尤美希契爷曾经说过,话不可讲满,事不可做绝,兜兜转转,山水相逢总有期,我没要你洗心革面,但起码你要心存一珉良知!
月亮不知何时钻进云层,若隐若现的月华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遮掩着他隐藏在黑暗中最原始的欲望。
彭昱霖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倘若我一开始便足够富有,那么,兴许我会足够善良——
做他这一行,要够勇够狠,浑身是胆,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晚,俩人都在彻夜思考,生存的环境将人划分为诸多层次,越是穷山恶水的环境,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便越少,因贫穷继而凶恶,阶级与穷困是难以跨越的壁垒高强,这一点,他与她再清楚不过。
阳光从湛蓝碧空流泄而下,透过帘缝倾洒在少女的面庞上,泛着琉璃般的光芒,他点燃一颗香烟,将这醉人美好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斜在窗前抽着烟,驻留在少女身上的目光饱含几分懊悔,明知此行暗藏凶险,却舍不得将她独自留在香江。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挪了挪身体,睁开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迎上他柔情且满含心事的眸底。
彭昱霖饿不饿。
说话间,人已回到到床前。
俯身,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下,大手轻轻拖住她的脸庞时,能感觉到他掌心那层厚厚的茧,她微微侧过脸,嗅着他修长指骨上残留的烟草味,忽然觉得自己昨晚有些过分。
尤美希对不起,是我不该那样责怪你。
揉揉糯糯的嗓音,酥到他的骨子里,他顺势圈住她窄细的腰,用下巴上的胡渣轻轻蹭着她水嫩白皙的肌肤。
彭昱霖小傻瓜,昨晚的事我已经忘的干干净净了,你还有什么好在意的...收拾收拾,吃完早餐带你去浴场游泳——
尤美希嗯...我不会游泳...我怕水!
他耸耸肩。
彭昱霖有我保护你,怕什么。
沿着种满棕榈树的小径一路漫步到海边,海风徐徐拂面,潮湿的空气中带着恬淡的清香,毫无宵萁湾的腥臊味。
早在五十至六十年代,这座海滨小城还是一片渔村,当地人除了渔民大多以种番薯为生,转眼几年,已成为旅游胜地。
酒店的沙滩很安静,沙质柔软,踩在上面松松软软,仿若置身在一片巨大的棉花上,换上从商店买来的泳装,彭昱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曼妙的身姿。
尤美希被他注视的有些难为情,撅起小嘴尴尬的说道:
尤美希你睇够了没?
翻卷的浪花拍打着她白皙的脚踝,水珠在阳光泛起晶莹的微茫,他扬一扬眉,勾起狡黠的笑容,下一秒,他打横将她抱起,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深处走去。
美希见状,慌忙捶打他的肩,大叫:
尤美希不要在往前走了,我怕——
彭昱霖收声,坏坏威胁道:
彭昱霖叫我一声老公,我就放你下来。
怀里的人沉默了几秒,咬着唇不吭声,彭昱霖见她不依,又往深处走了几步,海水已经没到腰以上的部位,她被吓的尖叫连连,抱紧他的脖子乖乖就范。
尤美希老公——
彭昱霖听不清楚,再叫一声!
尤美希老公...我怕...快放我下来!
此时的她,神情紧张,小脸绯红,就像受到惊吓的羊羔,紧紧偎在他怀里,奸计得逞,他勾起唇角,随后崭露出一抹得意地笑,将她轻轻放入水中,重获自由的小家伙拔腿就跑,朝着岸边的方向落荒而逃,结果,还没迈出两步,便被一双强有力的双臂一把捞了回来。
绵延不绝的湛蓝色海面在视线中蔓延,徐徐海风和着她灿若繁星的笑容在水中氤氲荡漾,仿如坠入池水中一片叶,一层一层弥漫开来,嬉闹中,她缓缓浮出水面,抬起双手将湿漉漉的长发拢于耳后,睁开眼的一瞬,四目相对,似有若无的暧昧笼罩在俩人之间,他伸手抹去挂在她睫毛上的水珠,着魔般的吻上她媚态横生的脸庞。
午后的海滩,宁谧而和谐,金发碧眼的女郎慵懒的躺在长椅晒日光浴,一群身型挺拔的青年赤裸着上半身在浅滩上追风逐浪,肆意挥洒着各自的峥嵘岁月。
暗香浮动的黄昏,夕阳垂暮,漫天的红霞一层叠一层悬在海平面的尽头,映出两倒剪影在浅红色的沙滩上。
尤美希你知道海的那边是哪里吗?
彭昱霖怔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回答。
尤美希笨,海的另一边当然是彼岸——
她忽然想起阿公讲给她的故事,于是,缓缓开口。
尤美希我外婆来自地中海南端的一座岛屿,斯堪的纳维亚半岛。
彭昱霖没听过。
尤美希阿公曾经说过,他一生的梦想便是同外婆一起,在斯堪的纳维亚人声廖廖的雪原放声高歌,相伴到老。
尤美希可惜,外婆最终还是在爱情与亲情中抉择中选择了后者。
彭昱霖那你阿公呢...
尤美希娶了另一个女人。
听到这里,他忽然严肃起来。
俩眼直勾勾的盯住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彭昱霖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任凭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尤美希缘来缘去,情散情聚,本就是注定的,何必执着,彼此若真心相爱,又岂在朝朝暮暮之间。
彭昱霖少跟我卖弄口舌!从你答应跟我的那天起,你就该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
云淡风轻的回应瞬间戳中他的软肋,同时也激起他的愤怒,他用霸道且毋庸置疑的口吻看似是一种警告,实则却展露出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美希侧眸睇他的瞬间,狭长眸底迸射出冷冽的寒光,丝毫不给予反抗的机会,大手扣住她窄细的腰,便将人捞入怀中。
夕阳沉入海底,于海面渐渐消融,不远处,亲密挽手的情侣在海岸漫步,赶海拾贝的游客逐渐增多,孩童嬉闹的笑声不断周旋在耳边,这里的一切是如此和谐、浪漫却与此时的境遇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