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眉头微蹙,用魂力交织成的网瞬间铺展开,仔细探查着菜市场的每一个角落。
摊位上新鲜的蔬菜还带着晨露,活鱼在水盆里欢快地吐着泡泡,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热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可那股犀渠的妖气,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突然就闻不到那股味道了,刚才明明还挺浓的。”李繁星压低声音,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那大家伙突然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
周深收回法术,轻叹了口气:“让它给逃了。”
那犀渠性情暴烈,又以人为食,躲到这种人多的地方并不是明智之举,可它偏偏反其道而行。这一点,怎么看都觉得很古怪。
难道是有人故意豢养犀渠?若非有人暗中相助,犀渠的气息绝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瞬间消失。可如果真是这样,那豢养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周深凝视着往来的人群,脑海中不断推测着各种可能性。
看来他们得尽快找到这家伙才行,否则,这座城的人恐怕就要遭殃了。
李繁星看着周深凝重的表情,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那怎么办?还要继续找它吗?”
周深回眸与她四目相对,想了一下,勾起唇角道:“我还是先送你回家过年吧!免得你爸妈担心,犀渠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冥府的人会处理好的。”
李繁星沉默了一下,问:“那个犀渠,它是不是很危险?”
周深顿了一下,不明确她这样问的用意,便只点点头。
李繁星又问:“那你也要继续参加追捕吗?”
周深仍然只是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小心点,千万别受伤了,抓到了就早点回来过年。”
李繁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喉咙会有些发酸,她只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只能听他的安排,不给他拖后腿,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自从知道“周浅”的由来之后,她就不希望他再次受任何伤了。
周深听见李繁星的叮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不由得一惊,继而涌上一股暖意。
她竟然用对待家人一样的语气叮嘱他。
她明明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可怎么总能在她身上看见“她”的影子呢?
一定是他太想找到她,所以产生错觉了。
周深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驱散,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李繁星的肩头,又轻轻点了下头:“嗯,知道了。放心吧,我会没事的。”
李繁星“嗯”了一声,用力点点头,眼底终于溢出了一丝安心的笑意。
周深也笑了。
“走吧,去逛逛。”
周深突然提议,让李繁星有些意外。
“诶?你不是说先送我回家吗?”她眨巴着眼睛,满脸疑惑。
周深带着她往人群更深处走去,语气轻松:“这位姑娘,你出门之前不是和家长说去我家玩吗?再有两天就过年了诶,难不成你要我空手去你家拜年啊?这样礼貌吗?”
李繁星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啊,对哦!我都忘了这茬了。那……那我们要买些什么呀?”
她一边问,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摊位,眼里满是新奇,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这县城的市场可比城里的还热闹,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有挂着红灯笼的杂货铺,门口堆着成串的鞭炮和春联;有现做现卖的糖画摊,老师傅正灵巧地用糖丝勾勒出活灵活现的生肖;还有卖年货的摊位,瓜子、花生、糖果、蜜饯堆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
放眼望去,所有的大街小巷都年味十足。
李繁星被卖烧猪的摊位吸引了目光,摊主正用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将一只油光锃亮的烧猪从中间劈开,金黄的脆皮“咔嚓”一声裂开,露出里面鲜嫩多汁的肉。
摊位前围着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沫,迫不及待地等着摊主分切。
李繁星虽然没有了口腹之欲,但是她还是觉得很新奇,因为从小在城里生活的她,还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完整的烧猪呢。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烧猪,仿佛要把它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周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噙着笑意:“喜欢?”
李繁星摇摇头,又点点头:“嗯嗯!我能不能买点儿回去给我爸妈尝尝?”
周深眉头一扬:“当然可以。”说着,他便让李繁星站到一旁没人的地方,然后自己挤到人群中,排了好一会儿才买了两斤回来。
李繁星笑得灿烂,冲他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两人又在市集里逛了好一会儿,买了许多南方的特产和新鲜的水果,直到四只手都满满当当地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
周深带着李繁星走到一条比较僻静的巷子里,把刚买的东西用储物袋一一收了起来。
李繁星见了,兴奋得直拍手叫好。
“哇!这样好像修仙剧里的剧情啊!太牛了!”
周深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宠溺地笑了笑:“这叫储物袋,冥府常用的物件,通常用来装一些引灵用的法宝。东西放袋里方便一点,省得你拎着累。”
话音落下,他朝李繁星伸手,正欲拉着她施展遁地术回望月城,巷尾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悲戚的哀求声。
两人闻声皆是一愣,齐齐循声望去。
巷尾处还看不见人影,那声音却越来越近。
“妈妈,我求你了,我真的没事,你别去请道公行不行?”
“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每天一副鬼上身的死相,还说自己没事!你要是没事,那每天晚上在房间里神神叨叨地跳大神做什么?我看就是咱们好心没好报,被那个老神婆盯上了。”
“那不是跳大神!那是我跟视频自学的傩舞!”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还很稚嫩,“妈!你就信我这一次,傩舞不是害人的,它就是驱邪避害的,而且我只梦见过花婆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她没害过我!别去请道公了行不行?我求你了!”
“不行!老娘我今天非要请个道公来收了她不可!”
那位母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随后是女孩压抑的啜泣声和拉扯的动静。
李繁星听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周深。
周深眼神沉了沉,他从母女俩争执的对话中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女孩身上萦绕着一股微弱却纯净的魂力,并非邪气。
他略一思索,对李繁星低声道:“去看看。”
李繁星点点头,两人悄悄绕过拐角,只见巷尾空地上,一个穿着玫红色羊绒大衣的中年妇女正拽着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往巷口走。
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脸上挂着泪痕,双手紧紧攥着母亲的手,倔强地不肯挪动半步。
她脸色发青,眼下一片乌青,还真是如她母亲所言,是“鬼上身”之相。
中年妇女显然被女儿的固执惹恼了,用力甩开她的手,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死丫头,真是被迷了心窍!那老神婆死了那么多年,你梦见她能是什么好事?还学什么傩舞,我看你是想把我们家都搅得不得安宁!”
女孩被母亲甩得一个踉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依旧咬着唇辩解:“花婆婆不是老神婆,她是好人!她教我的傩舞,是为了让我们家能平安顺利,她是为了感谢我们。”
母亲看她仍然执迷不悟,气不打一处来,捂着胸口痛哭了起来:“哎哟,我真是造孽呀!早知道当初就不当什么好人,给她收尸了!我们好心给她收了尸,埋在了后山,她倒好,死了还来缠上我女儿!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这时,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从另一头跑来,满脸焦心,赶紧把那母女俩拉过来劝慰:“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大过年的,在这儿哭哭啼啼,也不怕被人笑话!”
他先是拍了拍妻子的背:“老婆,我昨晚就跟你说了,先不要急,等过完年我们再带栩栩上庙里去看看,请大师帮忙驱驱邪嘛!”
之后,他又揩掉女孩的眼泪,哄着她:“栩栩你也是,别跟你妈妈置气,她也是担心你。你看你这几天精神头这么差,妈妈能不着急吗?咱们有话回家好好说,啊?”
说罢,他便一手揽住妻子的肩膀,一手牵起女儿的手,将两人带回家了。
周深从中年男人口中听见“栩栩”这个名字时,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尘封的记忆似乎被触动了一角。
李繁星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深哥,咱要帮忙吗?”
“帮!”周深回答得不假思索。
李繁星留意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女孩的背影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什么久远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