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闭上眼睛，又睁开。
护士推门进来，给她换了药，又量了体温。走之前，看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林妙妙点了点头。
护士走了。门关上。
林妙妙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护士。”
门开了，护士探进头来。
“怎么了？”
“能借我一下手机吗？”
护士愣了一下。
“你想打给谁？”
“我老公。”
护士看着她，顿了两秒。
“只能打一分钟。”
林妙妙点了点头。
护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林妙妙接过手机，手指有点抖。她按下一串号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嘟——嘟——嘟——
“喂？”
那边传来钱三一的声音，有点哑，有点疲惫。
林妙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是我。”
那边沉默了两秒。
“妙妙？”
“嗯。”
“你怎么——”钱三一的声音顿了一下，“护士让你打的？”
“嗯。”
“你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
林妙妙的嘴角动了动。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让我先答哪个？”
那边没说话。
林妙妙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个一个答。”
林妙妙眨了眨眼睛。
“不疼，没不舒服，就是有点累。”
“那就别说话，听我说。”
“不行。”林妙妙的声音很轻，“我就想说两句。”
那边没再说话。
林妙妙顿了顿。
“老三怎么样了？”
钱三一沉默了一秒。
“我刚出来。血氧上来了，医生说明天可以试着减少呼吸机辅助的频率。”
林妙妙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林妙妙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一次，她是在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肯定没事。”
那边没说话。
林妙妙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一一。”
“嗯？”
“你吃饭了吗？”
那边又沉默了一秒。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林妙妙的眉头皱起来。
“就吃面包？”
“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胃不好，忘了？”
那边没说话。
林妙妙叹了口气。
“让天昊给你买点热的。听见没？”
“……听见了。”
林妙妙握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那边也没说话。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几秒。
“一一。”
“嗯？”
“你还好吗？”
那边没说话。
林妙妙听见他的呼吸声重了一下。
“我没事。”
“骗人。”
那边没说话。
林妙妙的眼眶又红了。
“你肯定吓坏了。”
钱三一的声音有点哑。
“你没事就行。”
林妙妙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我没事了。真的。”
“嗯。”
“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吃饭，睡觉，别一直站着。听见没？”
“……听见了。”
林妙妙的嘴角弯起来。
“这才乖。”
那边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妙妙握着手机，舍不得挂。
但护士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一分钟到了。”
林妙妙点了点头。
她对着手机说：“一一，我挂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
“让妈也别太累，她年纪大了。”
“嗯。”
“还有，替我跟老三说句话。”
“说什么？”
林妙妙顿了顿。
“就说妈妈等他。”
那边沉默了一秒。
“好。”
林妙妙把手机递给护士。
护士接过去，看了她一眼。
“你老公挺好。”
林妙妙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护士笑了笑。
“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他第一句问的就是你怎么样。不是孩子，是你。”
林妙妙愣了一下。
护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
“好好养着。早点好起来，去看他们。”
门关上了。
林妙妙看着天花板，眼泪又流下来。但她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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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儿监护室外面，钱三一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手机。
江天昊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
“谁的电话？”
“妙妙。”
江天昊愣了一下。
“她能打电话了？”
“护士借的。”
钱三一把手机揣进口袋，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江天昊看着他。
“她说什么？”
钱三一顿了顿。
“让我吃饭。”
江天昊挑了挑眉。
“还有呢？”
“让妈别太累。”
“还有呢？”
钱三一没说话。
他看着保温室的门，看了好几秒。
“还让我替她跟老三说句话。”
江天昊看着他。
“说什么？”
钱三一的喉结动了动。
“就说妈妈等他。”
江天昊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保温室里，那个最小的保温箱里，监护仪上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着。那个小人儿躺在里面，脸上还戴着呼吸面罩。但他的手指，又动了动。
王胜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三一，我给你带了点粥。别光喝豆浆，不顶饿。”
钱三一接过来，点了点头。
“谢谢妈。”
王胜男看着他，又看了看保温室的门。
“刚才是妙妙的电话？”
“嗯。”
“她怎么样？”
“说没事了。”
王胜男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开口。
“你跟她说老三的情况了？”
“说了。”
“她怎么说？”
钱三一看着她。
“她说她知道他肯定没事。”
王胜男的眼眶红了。但她笑了笑。
“那孩子，从小就这样。心大。”
钱三一没说话。
他低下头，打开保温袋，拿出那碗粥。粥还是热的，冒着白气。他端着那碗粥，没动。
王胜男看着他。
“怎么不吃？”
钱三一抬起头，看着她。
“妈，您说……她会怪我吗？”
王胜男愣了一下。
“怪你什么？”
钱三一没说话。
王胜男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一一，你听妈说。”
钱三一看着她。
“妙妙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一件事。”
“什么？”
“怕你不在。”
钱三一愣住了。
王胜男看着他，眼眶红着，但声音很稳。
“她生孩子的时候，那么危险，她都没怕过。但她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找你。你明白吗？”
钱三一没说话。
王胜男又拍了拍他的胳膊。
“吃粥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完，转身往椅子那边走去。
钱三一站在原地，端着那碗粥，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好几秒，他低下头，喝了一口。
粥还是热的。
走廊里，灯一直亮着。
保温室里，监护仪还在嘀嘀嘀地响着。那个小人儿的胸口，一起一伏。很轻，很慢，但一下都没停。
钱老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钱三一旁边。
“一一。”
钱三一抬起头。
“爷爷。”
钱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慢。
“爷爷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一些事。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
钱三一看着他。
“后来呢？”
钱老爷子顿了顿。
“后来发现，天塌不下来。只要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他看着钱三一，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媳妇儿在，孩子在，你就在。你在，咱们这个家就在。”
钱三一看着他，没说话。
钱老爷子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去吧。去看看老三。”
钱三一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向保温室的门。
护士站在门口，看见他过来，点了点头。
“探视时间到了。五分钟。”
钱三一推开门，走进去。
保温室里很暖和。三台保温箱并排放着。他走到最外面那台，低下头，往里看。
那个小人儿躺在里面，眼睛闭着。呼吸面罩还戴着，但上面的数字显示，呼吸机的频率调低了一点。
钱三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凑近那层透明的玻璃。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妈说了，她等你。”
那个小人儿的睫毛动了动。
监护仪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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