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宁静的画雪斋内,今日多了一份喧闹。
叶青春“对了,金兄,最近美丽都饭店出了道新菜,叫黄油焖乳鸽,这几天门口更是排起了长队,一鸽难求啊。你别看那些官太太们整体锦衣玉食的,到我店里提起这道菜就流口水。不过呢,他们店里有个总管,叫什么来着,维克特,对,这个维克特啊在我那里订了一套西装,穿上很高兴,特地包下一整层让我去品这道菜。我一想呢,这天下至美本同源嘛,所以金兄你今天要是没什么安排的话,要不一起跟我去品品这道菜?”
枉顾眼前分外喧闹的叶青春,金性坚翻了下手上的书道,
金性坚“不饿。”
叶青春“那,我们下次再去。哎,金兄,听闻这最近听雨楼的大青衣林宣成名气可大了,要听她的戏啊,那真是一票难求,许多达官贵人都慕名而去都要托关系。昨天萧太太正好给了我两张票,要不要去一睹为快?”
金性坚“没空。”
叶青春“哦,哦,没事没事,那有空再说。”
小皮“叶先生,请用咖啡。”放下一碟珐琅骨瓷茶杯
叶青春“谢谢,还是小皮最贴心了。”
热咖啡一口最是提神。
二日后,听雨楼
纵然是个雨天,这听雨楼门口还是听客络绎不绝,都是冲着林宣成终于要唱《霸王别姬》中的虞姬来的。
叶青春收了手中的油纸伞,抖了抖,撒下一地水花。
叶青春“哎呀,听雨楼今日还如此多的人,这林姑娘的魅力可真是大啊。”
金性坚没有说话,看了眼街角正坐在对面店里高兴吃着糕点的男女,敷衍地点了点头。
还差这半颗内丹,夜明就能醒了。
在二楼的包厢落了座,金性坚倒不像是第一次来的一般,心性定得很,目不斜视地端起一杯茶,庇了下盖子,喝了一口茶。
与他相反的是,叶青春根本坐不住,东瞧瞧西看看,摸了摸红木的扶手,感叹道,
叶青春“别说哈,这听雨楼还真是够气派的。”
瓜子、花生上齐后,一个小厮上了台,嗙嗙敲了几下锣,戏便开场了。
林宣成自然不会是第一个出场,她的戏噱头那么高,自然是压轴的。
几个背上插满旗帜迈着碎步走到台上,齐齐一转身,阔步上来一个黑面的大胡子,楼下的观众与叶青春便自然安静下来边剥着花生边看着戏。
等到这茶水也喝饱了,花生也吃足了,叶青春都有些无聊出神扣着手指,数着幕数等着那林姑娘出场。
一个过场之后,沉寂已久的场下忽然又活跃起来,人们交头接耳着,叶青春直接双手伏在栏杆那边眼巴巴望着。
西黄二皮一通吹奏,三声鼓声之后,在身后两个仕女的陪同下,虞姬终于出场了。
一身银面鱼鳞甲在光下波粼,身披绣着锦鸡牡丹花纹的黄底蓝滚边披风,头上的珠玉如意冠随着脚步移动摇曳,满头的珠翠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眼光流转间尽是风情,但着风情偏偏不媚俗,反而透着一股忠贞孤傲之气,正如虞姬本人一般。
【明灭蟾光,金风里,鼓角凄凉】
【忆自从征入战场,不知历尽几星霜。若能遂得还乡愿,半柱茗香答上苍。妾乃西楚霸王帐下虞姬是也】
这声一落,便满堂喝了彩。
叶青春“好!”
叶青春猛地一拍大腿,恨不得直接整个人贴着栏杆再凑近一些。过于激动,转过身来正想与金性坚一同分享,
叶青春“金兄”
“你看”二字还未脱口,就见对方比自己更痴地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台上,动也不动,一只手扶在栏杆上。
暗中偷笑了一下,也不知是谁三催四请地才高兴跟他来听戏的。他就立马转回身继续看着台上的虞姬卷着水袖亦颠亦嗔,随着对方的唱词摇晃了下脑袋咿呀起来。
看来,这次带金兄来,还真是来对了。
【愿以大王腰间宝剑,自刎君前,呀,以报君恩啊。】
【妃子你……你不可寻此短见!】
【嗳,大王啊。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不可,万万不可!哎呀!】
戏演到高潮,只见台上林宣成扮的虞姬从霸王的腰间抽出了佩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悲壮地仰头一转,瞬时虞姬的热血喷涌而出洒在每一个人心中。衣袖纷飞,与二楼的一道视线不期相撞,呼吸间时间在这一瞬仿佛变慢,灯光下眼角不由落下一滴泪来,留下一道泪痕。膝盖一屈,顺势嘭地一声倒在了台上,而那黑脸的霸王抱着虞姬的尸体叹了声“哎呀!”。
千年前的爱恋与悲剧在这一刻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戏落,在场静了几秒后,响起了一片的掌声,演员们站在台前行了一礼谢幕,时不时有人往上面丢花或者银大洋,叮当作响。
出了听雨楼,外面的雨已经小了起来,淅淅沥沥的。
叶青春“哎呀,好一个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结尾处的那一滴泪简直绝了。是不是,金兄,没有带你白来吧?”
金性坚“嗯”
叶青春“话说,那虞姬自刎的时候,眼光抚过我们那一层,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都有种错觉她落泪一瞬间看的是我,嘿嘿。”
叶青春叽叽喳喳地与金性坚说着,两人撑着伞踩着青石板往前走去。
身后的青瓦屋檐落下一滴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