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虞把相册放回书架的下一秒，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书房门开了。
程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笑意。
程易抱歉，等久了吧？我们……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苏虞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那一瞬间，程易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一些，他一看都没看书架，眼睛深处掠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锐利，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随即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快步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往沙发上去。
程易在想什么呢？
苏虞这才发现程易给她准备的咖啡和茶，她一口都没动。
苏虞哎呀…光顾着看柜子里的收藏啦。
苏虞吐吐舌头，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
无论哪方面，他总是会默默记下她的喜好，谁也挑不出错。反而是她，克制不住好奇心窥见了他藏起的童年隐私。
但在确定关系前，她不想那么早让朋友都知晓，等他们正式在一起，再告诉奈奈吧。
苏虞对了，我们今天吃什么？
苏虞上次那家西班牙料理很棒，但我记得你更喜欢法餐。
苏虞的眼睛亮晶晶，充满了对约会的期待。
程易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短发，动作亲昵而温柔。
程易你等我工作会议辛苦了，当然该听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又宠溺，有着令苏虞心安的魔力。
苏虞那我得好好想想啦。
苏虞晃了晃他的胳膊，刚才的一丝疑虑彻底被心里的甜蜜冲淡。
在她转身去拿放在沙发上的包时，程易的目光像是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扫过书架，准确地落在那本伪装成书的相册上。
他的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书脊顶端原本覆盖着一层薄灰，很不显眼。而此刻，那层薄灰像是被指尖刮擦过，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但在他眼中无比刺眼的痕迹。
被动过，毫无疑问。
他嘴角微微勾起。
苏虞绝不是“随意看看”，她发现了相册，看到了内容，比他想得更早。
那么…她此刻的温柔小意，是真的没发现，还是已经怀疑却强装镇定？
他得留个后手了。
约会时，程易依旧表现得无可挑剔，细心地为苏虞布菜，照顾她的口味，时不时抛出她感兴趣的话题，而不论苏虞聊起什么，他都能迅速接上几句。
趁着苏虞去洗手间补妆的短暂间隙，程易脸上的温柔退去，露出冰冷的漠然。
他拿出手机，向乔澜发送了几条简单的指令。
程易苏虞发现了一些东西，暂时没有起疑。
程易派人查清她近期的通讯记录和接触对象。
程易你继续盯紧，如果江奈耐不住现身，立刻通知我。
信息发送成功，程易把手机收回，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柔贴心的面具。
晚饭后，他送苏虞回家。到了楼下，他像往常一样，在她额头落下一个缠绵温柔的晚安吻。
苏虞脸颊微红，漂亮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
程易对了，阿虞。
他捏了捏她的脸，欲言又止。
苏虞嗯？
程易刚才公司联系我，我下周可能要出差几天。
程易有个棘手的项目要完成，时间有些赶。
程易下周约好的短途旅行，我可能没法陪你了，抱歉…
他低头，看着苏虞明亮的眸子因为他的话一点点黯淡下来，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往怀里带。
程易会生我的气吗？
苏虞显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苏虞工作当然没办法，我能理解的。
苏虞你要去几天？
程易大概三四天，就在隔壁市。
他的语气带着安抚。
程易项目方那边有些变动，等我到那边安顿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程易别担心，我会尽快处理好回来陪你，下周乖乖的，等我。
他的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苏虞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依恋。
苏虞我等你回来就是了。
苏虞那…晚安。
程易晚安，阿虞。
她依依不舍地挥手，看着程易挺拔的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
出差？邻市？这当然是谎言。
他需要时间和空间，引江奈出现需要时间，掌握苏虞的通讯记录和社交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暂时避开她可能产生的怀疑。
同时，将“行踪”模糊地告知她——让她牵挂，让她等待，让她没有心思去细想那些她本不该触碰的东西。
夜风渐起，程易漫步在浓稠的黑夜里。
他等待着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彻底冲刷父亲留下的谎言和虚伪的承诺。
没有借口，没有粉饰，只有赤裸裸的、被雨水冲刷得无可辩驳的真相。
把母亲那些被遗忘的、无人知晓的痛楚和为了保护他而做出的退让，重新暴露在这个世界。
他需要一场足够大的雨，成为一面无法回避的镜子，一面悬在江奈头顶的镜子，将这些尘封的真实故事重新翻出来，让它们刺目地流淌在江奈眼前。
他要让那个被江奈称作“父亲”的男人，即使死了，他的魂魄也要在雷霆万钧之下，在暴雨如注之中，向他母亲忏悔，求饶！
风更大了，呼啸着穿过空旷的街道，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息。程易抬头望向夜空，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快了，那场他等待的、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就快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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