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目光之下隐藏的是恶意,还是怜悯?她已经无暇顾及。
一个身影来到了她面前。
程易江小姐?
一个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语气平和而礼貌。
江奈抬起头。
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面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他的手里端着两杯香槟,脸上带着优雅的社交微笑。
但看到那双眼睛的第一秒,她就意识到,这是程易。
他的脸型,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照片里父亲年轻时几乎是一样的。
但眼前的男人虽然保持着微笑,却隐隐透出父亲从未有过的、一种能将人刺穿的阴郁气质。
程易将江奈瞳孔的剧烈收缩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点,从容地将其中一杯香槟递向她,动作自然得像任何一个试图与漂亮女士搭讪的宾客。
江奈程易?
江奈觉得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程易是我,冒昧打扰了,江小姐。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绅士的笑意。
程易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和你一起喝一杯?~
江奈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听不清周围震耳的音乐。她死死地盯着程易的脸,震惊、疑惑、以及荒谬的感受掺杂在一起,令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程易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失态,递出的酒杯依旧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周围的宾客依旧在笑闹玩乐,但八卦的心理使得他们都时不时悄悄往这里瞟一眼。
江奈这不可能…
江奈我父亲他!
程易微笑着打断了她。
程易说到这个。
程易家母是程素心,与令尊也算是旧相识了。
他微微歪头,做出一个回忆的表情,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程易可惜,她福薄。
程易临近令尊的婚期时,她就病了,没能到场见证这份“幸福”。
程易如今…江小姐出落得这么美,如果我母亲见了,一定也会“倍感欣慰”。
每一个轻飘飘的词,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江奈心上。
那些她不愿深思的关键信息,不愿深想的、关于父亲的猜测,被这个男人,用彬彬有礼的方式,轻描淡写地直接掀开。
他是在告诉她:你母亲得到的幸福,是建立在父亲的谎言和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之上的。而你,是这个“幸福”的产物。
这比任何辱骂都更具侮辱性。
它轻而易举地撕开了“拜伦公爵为了追寻真爱、为了他的妻子,不惜与站在家族对立面”的光鲜外衣,将内里不堪的、甚至可能沾染着道德污点的真相,血淋淋地揭示在她面前。
江奈那个被划掉的名字是你?
江奈伸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指尖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她看着程易那双与父亲相似、却毫无温度的眼睛。
江奈你是我的……哥哥?
她竟然真的有一个哥哥?和她父亲年轻时这样相像,父亲却始终没有承认的存在?
程易可以这么说。
程易好妹妹。
程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弯出冰冷的弧度,他的牙齿几乎要咯咯作响。
江奈父亲一直知道你的存在?
程易当然,不止他。
程易还有严浩翔,你以为他不知道么?
程易和她碰了碰杯,依旧笑意盈盈看着她,语调温柔,墨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程易我猜,他想瞒着你,偷偷解决这些。
江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
程易对了,那团有意识的小黑雾,是你送我的见面礼吗?
程易恐怕它今晚不能帮你收集信息了。
程易太脆弱,手一挥就散了。
程易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满足的幽光。
程易你和你母亲真是不愧是母女。
程易都能引得男人为了你们,抛下自己的婚约。
他的音量没有刻意压低,也并不担心其他人听到会发生什么。
江奈不是这样的!
提起母亲,江奈瞳孔震颤着,有些失礼地扯住他的衣袖。
江奈我母亲一定是不知情的,否则她绝不会这么做!
江奈如果我父亲同时欺骗了两个人…
江奈不,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的?
江奈我母亲也是受害者啊…
江奈的大脑逐渐混沌,抓着他的衣袖激动地解释着,说出来的话越来越不成调。
程易这重要吗?
程易被抛弃、被笑话、看着未婚夫另娶他人的是我母亲。
程易到后面缠绵病榻、郁郁而终的也是我母亲。
程易这对夫妇就是死了,在地狱里,也该对着我母亲跪下忏悔!
严浩翔好不容易从刘耀文那儿脱身,发现江奈和程易站在一起。
他的瞬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想也不想就大步流星地过去。
程易江小姐的酒量似乎不太好。那就不打扰了。
程易注意到严浩翔,眼里闪过一丝疯狂,他拂开江奈的手,对着严浩翔的方向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短暂的寒暄。
他转身,融入了身后狂欢的宾客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