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画架上。
江奈正专注地调着颜色,画笔上蘸满明媚的蓝色,试图捕捉午后光影的流动。
空气中弥漫着香草和咖啡的香气,还有身后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调清冽香味。
严浩翔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姿态闲适,长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本关于心理学的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时不时看向江奈。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温柔,流连在江奈专注的侧脸和被风拂起的发丝上。
自从那场派对结束,他们已经一周没有好好谈谈了,每次两人独处,江奈都会在他聊到关键问题前逃离这个空间。
严浩翔累不累?休息一会儿吧。
严浩翔放下书,走到她身后,双臂自然地抬起想环住她,却在快碰到她时又收回手。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温柔。
严浩翔晚餐想吃什么?
严浩翔我订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Vesper餐厅。
江奈Vesper?
江奈好呀,你决定就可以。
严浩翔对上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有些泄气。
又是这样。
从派对回来后他们冷战了三天,江奈才愿意和人交流,她搬回了主卧,严浩翔为了让她开心,每天忙完回来会带她喜欢的小玩意儿,或一件漂亮的餐具。
他们会给对方准备下午茶,两人一起看一部电影,严浩翔晚上依旧搂着她入睡,时不时讨论族里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像一层极薄的透明屏障,覆盖在所有日常之上。
江奈变得异常配合,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会窝在沙发里叽叽喳喳跟他分享趣事,不会对他露出示弱的、让人怜爱的眼神,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跟他撒娇耍赖。
她的笑容依旧温婉,却像是在脸上短暂停留的一副面具。
她整个人看起来空落落、轻飘飘。
每当严浩翔试图将话题引向那天的派对或者程易,甚至只是交谈时稍微涉及血族过往时,江奈的反应总是快得惊人。
“浩翔,你觉得这一身该配哪条项链?”
“我突然想起来,阳台上那盆草莓还没浇水。”
“明天早上我还约了朋友,我先去睡了。”
她用各种琐碎的请求和理由将话题转移,精准地在他触及话题核心前,快速逃离,像一只受惊的蚌,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紧紧闭合起自己的外壳,拒绝任何深入的探询。
这种刻意的回避,比一场激烈的争执更让他感到棘手。
这份平静被打破是在一个周四下午。
严浩翔临时接到宋亚轩的紧急电话,去处理事情了。江奈到地下室找一本旧画册,她记得似乎被收在储物间,但这处别墅的地下室她很少去,这里通常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杂物和旧家具,弥散着灰尘和陈旧木头的味道。
她打开灯,走下楼梯。
江奈在几个标注着“书籍”的纸箱里翻找,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几个摞起来的空置储物盒。盒子滚落下来,撞到了靠墙的一个老式的木质书柜,发出闷闷的响声。
书柜似乎被撞得位置歪了一点。
江奈弯腰扶正盒子,目光却无意中扫到书柜背后靠墙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块不是实心墙壁。
她疑惑地凑近,借着昏暗的光线,发现书柜后面竟然有一个极其隐蔽的、与墙体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若不是书柜被撞移了一点点,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江奈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地下室的出口,用力把沉重的书柜再推开了一些,终于清晰地看清了那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的全貌。
门并没有锁,她轻轻一推便开了。
里面空间不大,像是一个经过改造、功能明确的小型实验室。里面灯光明亮,墙壁贴着洁白的瓷砖,一张不锈钢操作台靠墙摆放,上面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此刻都静静覆盖着防尘布,看得出闲置已久。
整个空间一尘不染,与外面杂乱的储物区形成鲜明对比。
江奈的心跳有些失控了。
她的目光在室内巡视,最终注意到操作台下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小型医用冷藏柜的设备。
此刻柜门紧闭,侧面有一个数字温度显示屏,显示着恒定的低温,显然是在运行的。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拉开了柜门。
冷气扑面而来。
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一些试剂盒和密封的透明晶体样本。
最里面、被其他物品半遮挡住的一个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那像是一个被裹得死死的玻璃瓶,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极其重要又需要极度避光冷藏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剥开裹得严严实实的避光锡纸,又解开几层黑色的绸缎,发现这是个标本瓶。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和失控感攫住了她。
她解开最后一层绸缎,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一枚小小的、人类的幼儿胚胎。
江奈浩翔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江奈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世界颠倒。
冰冷的标本瓶里,那枚胚胎像是活了那般,和她的心跳诡异地同步起来,在掌心搏动。
鼻息间的淡淡消毒水味,好像霎时浓郁了千百倍,混合了腐烂的甜腻、铁锈的腥气,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血腥味。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光滑,而是变得柔软、黏腻,布满了一种细微的、蠕动的颗粒感,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微生物顺着瓶壁爬上她的手臂,她甚至能听到有什么东西在窸窣作响,用她无法理解的语言齐声吟诵着关于瓶内之物的秘密。
“啪”地一声,标本瓶从她手里滑下,掉在地上,滚向一边。
头顶的灯光不规则地闪烁起来,覆盖在仪器上的防尘布无风自动、触须般缓慢地朝她延展而来,不锈钢操作台被什么东西有节奏地敲击着,近乎讨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至包围她。
标本瓶里好像有动静,一双细小的眼睛睁开了,凝望着她,带着天真的、漠然的好奇。
江奈的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她从未见过这个东西,皮肤下却有什么蠕动着、翻涌着,要冲破出来,大喊着她认识。
江奈不要!!
她惊恐地想尖叫,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在扭曲的空气中传播得异常缓慢,伴随着黑暗戛然而止。
严浩翔的车刚停到门口,就听到一声凄厉又扭曲的尖叫。